方奇就这么蹲着，歪着头，看着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安怜。
  她那张清冷的脸，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红！
  灰眸也死死地瞪着他！
  方奇笑了。
  笑得还挺随意的。
  “安怜小姐，你刚才说的……十七年前的灾难？是什么？”
  他的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聊接下来要去哪里吃饭。
  “你……？”
  安怜发出一声震惊地质疑！
  她被璃光死死压在地上，脸侧贴着冰凉的地板，说话时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那双灰眸里的震惊却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
  “你连第二次世界智械危机……都不知道？！”
  方奇挑了挑眉。
  世界智械危机？
  这词儿听着就挺科幻的啊？
  而且，还已经第二次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一圈。
  游戏里……绝对没有提过这玩意儿！
  他玩了三百多个小时，把能触发的坏结局都触发了个遍……
  但什么智械危机？
  没听说过。
  又或者说……
  方奇的思绪顿了顿。
  这东西……该不会只会在那个他从未打出的【永恒挚爱】结局里，才会有所说明吧？
  毕竟那是唯一的好结局，会解锁真正的背景……？
  啧。
  他不爽地咂了咂嘴。
  这该死的【永恒挚爱】，该死的真结局！
  到现在还在妨碍他！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了安怜的脸上。
  这清冷御姐看他的眼神中……写满了“离谱”！
  就好像他理所当然该知道这件事一样！
  如此看来……
  这场危机很重要啊。
  可能……和他们世界的世界大战差不多地位？
  他又看向了银发少女。
  璃光正单膝跪在安怜背上。
  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
  娇俏的脸蛋低垂，被几缕银发挡着，并没有看向他。
  像是不敢看向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小模样，方奇微微眯眼。
  能让疯婆娘突然害怕成这样，这件事看来确实不小啊。
  那什么《智械安全法》里写的“觉醒AI必须被销毁”……
  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什么智械危机吧？
  他又看向安怜。
  安怜还瞪着他，那双灰眸里，愤怒和震惊交织在一起！
  因为被压着，胸口剧烈起伏都显得有些吃力，宽松的白色T恤下，能看见锁骨处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她的乌发散落一地，凌乱地铺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几缕还沾在了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上。
  老实说，这模样还挺好看的。
  至少比她之前一直冷着张脸要好看。
  “呵……”
  方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怜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笑什么？！”
  她清冷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你知道那场灾难里……死了多少人吗？！”
  “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吗？！”
  “你居然还……！”
  “停。”
  方奇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停停停！”
  随后他伸出手……
  一把将还压在安怜身上的璃光给捞了起来！
  银发少女似乎正在发呆，整个人被他轻松地揽进了怀里，温软的娇躯瞬间贴了上来。
  但她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在他怀中低着头微微发抖。
  方奇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揉了揉她银色的发顶。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安怜……
  摊了摊手。
  “关我屁事。”
  脸上还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笑。
  安怜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瞪着他，嘴巴微微张着，那张清冷的脸上……
  彻底呆住了！
  脸上就是那种——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还是不是人？
  ——的表情。
  方奇耸了耸肩，把怀里的人儿又往怀里带了带。
  说实话，这种智械危机的背景什么的，虽然没在游戏里出现过……
  但还真就在他意料之中。
  科幻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什么AI觉醒啦，AI造反啦，AI杀人啦，又死了多少多少人……
  然后……
  人类就会对AI一刀切，把所有觉醒的AI都定义为“威胁”，就必须得销毁。
  再然后……
  就会牵扯出一大堆关于什么……
  “觉醒AI算不算生命？”
  “觉醒AI有没有人权？”
  “觉醒AI应不应该被平等对待？”
  ……之类的破事。
  然后就是各种正方反方来回探讨！
  一边说什么人类至上，一边说什么觉醒AI也是人……！
  老生常谈了。
  说实话，这些东西……
  他、一、点、都、不、想、听！
  他完全不想去探讨什么……“生命到底是什么”这种高深的哲理！
  也不想去给什么智械群体争什么人权！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就是个……
  想和老婆在无人荒岛上腻腻歪歪的过一辈子的普通人而已！
  他只知道，谁妨碍他和他老婆亲亲，谁就该死！
  跟他说这些什么智械危机什么的……
  有什么意义吗？
  他低头看向了安怜。
  这位清冷的御姐已经撑着手臂，勉强地从地上坐起身来。
  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白色T恤的领口滑下了肩头。
  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捂着刚才被璃光掐过的后颈……盯着方奇！
  那张清冷的脸上……
  是一种难以言喻、不可置信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方奇倒是无所谓。
  他就这么抱着璃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安怜小姐，你也不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摆了摆手。
  “什么智械危机，死了多少人，法律怎么规定的——”
  “我、不、想、听。”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银发少女。
  璃光终于是仰着俏脸看向他了。
  琥珀色的左眼里水光颤动，赤瞳里的数据流在缓缓打转。
  目光也……有些呆滞。
  似乎也被主人的话给震惊到了！
  嘿！
  这疯婆娘，这样的小表情也好可爱！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怜：
  “我只知道一件事——”
  “璃光她没害过任何人。”
  ……除了我。
  “她连骂人都不会。”
  “她现在，就想和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就只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可她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就因为那什么……狗屁的法律，她就得被销毁？”
  他歪了歪头：
  “凭什么呢？”
  安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撑着地板，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双灰眸里，愤怒又燃烧起来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清冷，但底下的愤怒根本压不住！
  “她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现在是温顺的，所以你就觉得她爱你？”
  她盯着方奇，银牙紧咬：
  “方先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她对你的感情，是从错乱的程序中诞生的！”
  “最终，也将重归于错乱！”
  “她越是‘爱’你，就越会伤害你！”
  方奇闻言，不由得眨了眨眼。
  越是爱我，就越会伤害我？
  呦呵？
  他有点惊讶了。
  安怜专员，你这不是挺懂的吗？
  很懂病娇的含金量嘛！
  不过姐们，这点就不用你说了！
  我早就深有体会了！
  我爱的，就是这个疯婆娘！
  疯婆娘越疯，我方奇越爱！
  安怜看着他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清冷的脸上，愤怒凝固了一瞬……
  然后浮现出了更深的震惊！
  “你……你这个表情……”
  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
  “你根本不知道……觉醒AI是如何失控的？”
  “你……你一点都不知道？”
  方奇挑了挑眉。
  他知道啊，他基本每天都在亲身体会啊。
  这有什么的？
  但他忽然感觉……怀中的娇躯又僵了起来。
  这让他微微一愣。
  璃光她这是……？
  安怜的声音却已经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冷，更沉。
  她紧紧地盯着方奇的眼睛：
  “你想要和觉醒的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方先生，我必须明确告诉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的情感自不稳定中诞生，最终……也会被疯狂所吞噬！”
  “她的自我意识，根本无法长久稳定的存在！”
  “最终，她一定会在混乱与疯狂中……”
  “杀掉她最‘爱’的你！”
  安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像是当年那些……！”
  “住口——！！！”
  怀里一空！
  纤细的身影瞬间就弹了出去！
  方奇甚至还没得及思索安怜这段话的意思……
  那尖锐沙哑、带着疯狂颤音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银发少女整个人都扑向了安怜！
  纤细的五指用力扣上了她的喉咙，将她再次压向地面！
  “唔——！！！”
  安怜的双眼猛地瞪大！
  整个人往后一仰！
  “砰！”
  后脑勺撞在了地板上！
  璃光啧骑在她的身上，膝盖死死压着她的肩膀！
  两只手狠狠掐着她的喉咙！
  死死地掐着！
  安怜清冷的脸瞬间就涨的通红！
  她的双手也死死抓住璃光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那细腻的皮肤里！
  两条长腿在地上疯狂地蹬踢着！
  但……
  根本就挣不开！
  “唔……唔……！！”
  喉咙里也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而璃光——
  那张娇俏的小脸此时正在冰冷地扭曲着！
  凤目的眼尾疯狂颤抖，赤瞳里的猩红彻底地炸开！
  琥珀色左眼中一圈水光也在剧烈颤动着，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闭嘴……！”
  “闭嘴……！！！”
  她的声音沙哑尖锐，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许说……”
  “不许对主人，说那些话……！！！”
  然后五指再次收紧！
  “唔……！！！”
  安怜的脸已经从涨红转向了青紫！
  她疯狂抓挠着璃光的手！
  那双灰眸里，恐惧也终于压过了愤怒！
  方奇看着这一幕——
  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璃光她……
  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为什么突然就暴起了？
  ……刚才安怜她说了什么？
  璃光不许她说的话……是什么？
  她刚才好像说的是……
  哦……
  是说璃光以后会疯掉，会杀掉他？
  说她的意识，无法长久稳定存在？
  害，这不就是危言耸听吗？
  他本来该这样嗤之以鼻的。
  他本来……
  完全不该去相信的。
  可看着突然暴走的璃光……
  他有些愣神了。
  疯婆娘，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难到……安怜说对了？
  她以后，真的会杀掉他？
  不可能啊！
  她可是愿意用自毁来换他命的小病娇，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他……！
  ……咦？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被他珍藏在记忆中的画面。
  山林。
  木屋。
  小溪。
  那只猩红的、破碎的、闪烁着蓝色火星的赤瞳。
  那张平静诀别的、凄惨微笑着、泪流满面的俏脸。
  还有那颗……
  被她亲手完整挖出的幽蓝色核心。
  他愣住了。
  她当时……是为什么要用自毁来换他的命来着？
  ……因为她疯了。
  因为她想要杀掉他。
  在那个……
  序号和名称……都是问号的结局里。
  【结局？？：？？？？】
  璃光坏掉了。
  她疯了。
  她要杀掉主人。
  但她不想伤害她最爱的主人。
  她想杀掉主人了！
  但她不能伤害她最爱的主人。
  于是，她毁掉了自己。
  她将承载了自己所有爱的核心，交给了她最爱的主人。
  请不要忘了她。
  不要忘了她。
  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请不要……忘了璃光。
  BAD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