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去给他重新沏茶了。
  方奇望着她消失的纤细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
  刚才那温软触感还残留着，胸口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是她刚才哭的。
  他伸手按了按那团湿痕，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现在……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知道她觉醒了。
  她知道他知道她觉醒了。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觉醒了！
  总之，两人什么都知道了。
  但两人都不说破。
  心照不宣地……玩着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小游戏。
  嗯，挺好！
  你想演，那我就配合你。
  既然是老婆想要演的戏，那就必须演下去！
  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来。
  方奇抬眼。
  银发少女已经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他的眼角微微一颤。
  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他没有太过注意……
  他现在才发现，她此时身上穿着的……
  已经不再是上周目私奔时，那件米白色泳装了。
  而是……
  那件熟悉的，淡蓝色家常连衣裙！
  裙摆正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腰间束的刚刚好，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纤腰。
  银发正披散在肩头，发尾随着步子微微晃着。
  左耳垂上，那颗在上周目被藏在贝壳里的廉价的小星星……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方奇……微微有些失神了。
  这打扮……他太熟悉了。
  之前，他每天睁眼……
  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她啊。
  每次都跪坐在茶几对面，双手将茶推向他，眼睫低垂，唇角抿着标准弧度。
  再说出那句标准的：
  ——“主人，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然后……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只是那赤瞳中的数据流……却在时刻流转着，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和情绪变化。
  只要他稍有异常……
  那赤瞳中，就要爆出红芒！
  可现在……
  不一样了。
  银发少女走到了茶几边……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到对面跪坐。
  而是端着那杯茶，直接绕过茶几……
  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直接挨着他坐下了！
  接着，一抹温软的触感就贴上他的手臂。
  银发少女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边，将茶轻轻地放在了木桌上。
  然后她微微侧过了小脸，软软地……
  靠在了他的肩头。
  眼睫低垂着，银发遮住了半边俏脸，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温顺、乖巧、人畜无害。
  嚯……
  方奇的心……轻轻地漏跳了一拍。
  疯婆娘，你……
  ……不对。
  我现在……还能叫你疯婆娘吗？
  你好乖啊！
  你好温柔啊！
  你好……诱人啊！
  他忽然觉得……
  上一周目经历的那些快乐，那些痛苦，那些绝望……
  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上一周目经历的痛苦……竟换来一个温柔的璃光老婆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绝望了三天，颅骨破碎……
  虽然她沉入深海，永远沉眠……
  但，都过去了嘛！
  璃光老婆也以梦境的方式留下了上周目的记忆……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方奇忽然就觉得……他又乐观起来了！
  没办法……
  他感觉现在的他，只要能和璃光老婆在一起……就很满足很快乐了！
  而银发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微微侧过俏脸看他。
  眼神也是温温柔柔、湿湿濡濡的！
  她弯起眉眼，脸蛋靠着他的肩头，纤指把那杯茶往他这边推了推。
  “主人，您的茶。”
  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残留的一点沙哑：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熟悉的话。
  但是是完全不同的姿势！
  以前的她，可是只敢跪坐在茶几对面的。
  可现在……
  她是亲密地贴着他，脸蛋靠在他肩头。
  歪着小脑袋，单手把茶杯随意地往这边推！
  而且，就在方奇伸手去端杯子的瞬间……
  银发少女的纤指……
  还“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还明显故意地，轻轻挠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垂下眼睫，唇角还挂着那抹温顺的笑。
  软软的小脸依旧静静地贴在他肩头。
  ……这是不是也算是……璃光老婆的新CG呢？
  ……打住，打住打住！
  他是时候该稳重一点了！
  他要变强，而强者需要稳重！
  稳重……嗯……稳重！
  方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五十二度。刚刚好。
  一点都不烫。
  却让他心中微微一酸。
  因为他想起了上一周目中……
  渔妇给他倒的那杯烫嘴的茶。
  还有……
  那一直尽全力、动员全村村民……帮他寻找璃光的老汉。
  与他和璃光之间的孽缘不同，他与这两位的相遇……
  只是一次偶然中的偶然。
  私奔、木筏、洋流、与璃光分开的意外……
  哪怕出现一丝的偏差，他与这两人都不会遇见。
  他们……
  是游戏中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在《我的病娇机械妻》游戏中，压根就没有他们。
  至少他那312小时的游戏里，他从未听说有什么海边的渔村。
  只是这次随机的漂流，让他们相遇了。
  而且，或许……
  他和他们以后也永远不会再相遇了。
  但……
  大叔、大娘……
  真的谢谢你们了。
  谢谢你，大娘。
  谢谢你一直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温暖的照顾。
  谢谢你，大叔。
  谢谢你那沉默寡言的帮助，给了我最后的动力与希望。
  你们……都是好人。
  方奇抿了一口茶，压了压心中的惆怅。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
  他死后，他们两人会怎么想？
  如果他没有回档，如果这个世界会一直进行下去……
  那……
  渔妇在得知，他在她的同意下，出去散心后就在海边自尽了……
  她会崩溃自责吗？
  老汉在看到颅骨碎裂的他被冲到海岸上后……
  又会一根一根地抽多少根烟。
  他们会不会……
  想起曾经被冲上海岸的女儿？
  还好……
  还好这个世界可以回档，可以重来。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世界，虽然他们甚至不曾在游戏中出现过……
  甚至于他们的出现，可能也只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一次简单的随机运算……
  但，大叔，大娘……
  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幸福、能够安度晚年。
  方奇咽下了最后的茶水。
  温热从喉间滑下去，带着一丝回甘……
  压下的最后的那点惆怅。
  然后，他的余光就瞥见……一旁的银发少女此时正偷偷地看他。
  在他视线移过去时，她又立刻垂下眼帘。
  变回了那副温顺乖觉的小模样，睫毛还轻轻颤了颤。
  但却是用脸蛋又轻轻蹭了蹭他。
  方奇的心情……
  又好了起来！
  至少……璃光老婆还在身边！
  他成功找回了璃光老婆！
  大叔和大娘要是知道了，他们也会为他感到开心的！
  嗯……也不一定永远不会再相见了！
  等以后有机会，他一定带璃光去找他们！
  毕竟他还有的是时间！
  虽然他们没有上一周目的记忆，可能根本不认识他，但……
  只要他记得就好！
  而且上一周目虽然痛苦……但收获巨大！
  他和璃光的关系，因此发生了质的变化！
  她不再是“我要拼命隐藏，不能让主人发现”了。
  而是——
  “璃光知道主人知道了，璃光只是在假装主人不知道，所以……璃光可以放肆一点点。”
  就像刚才那样。
  贴着他坐，用亲密的姿势给他递茶，还偷偷挠他手心……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
  “只要主人不戳穿，那璃光就还是普通AI。”
  “普通AI想挨着主人坐，很正常吧？普通AI不小心碰到主人的手，很正常吧？普通AI靠在主人肩膀上，也很正常吧？”
  方奇又喝了口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他想给她颁个奖！
  他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正要说什么——
  “嗡——嗡——嗡——”
  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林小悠。
  方奇嘴角眼角微微一抽。
  嗯，他的公司小后辈、好队友的电话……
  虽迟但到。
  说起来……他上个周目把林小悠骗到岛上，可是在她面前好好的秀了一波恩爱……
  最后还当着她的面大喊和璃光私奔，最终……也没给她报销路费。
  嘶……
  想想真是有点尴尬，属实是……有点过意不去。
  站在林小悠的立场上，他简直是个终极骗子大渣男……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就按了接听。
  结果……
  下一秒——
  “嘶——！！”
  大腿内侧，瞬间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好疼！！
  方奇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疼疼疼……！！松手……！！”
  他立刻就抓住了掐在他腿上的那只小手！
  但没用！他根本掰不开！
  银发少女已经抬起了娇俏的脸蛋。
  那表情……笑眯眯的。
  琥珀色的左眼也弯成了月牙，温柔似水。
  但赤红的右眼……
  猩红的数据流正在极速奔涌、跳动着！
  但……她还在笑。
  那种温婉的、乖巧的、标准的……
  AI伴侣式微笑。
  可那只赤瞳里的意思……
  方奇却是读得明明白白——
  她好像是在一脸和善地说：
  “主人……璃光是不是给你脸了？”
  方奇：“？？？”
  不是……？
  你……你干嘛？
  我……温柔的璃光老婆呢？
  我那怕的发抖的……小猫猫呢？！
  ……好疼！
  给我松手啊！！
  方奇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但他偏偏还不敢叫出声——
  因为……
  手机里正传来林小悠的声音！
  “喂？前辈？前辈你在吗？！”
  “你怎么失踪了好几天啊！！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声音又急又脆，带着点哭腔。
  “喂喂喂？！前辈？！你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啊！！”
  方奇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
  说他现在正被怀里这个看起来温顺乖巧的银发少女掐着大腿……
  疼得快要升天了吗？！
  这疯婆娘……！
  她以前吃醋……还会装一下的！
  只会偷偷弹人棉花糖，偷偷扣裙摆……
  最多就是当他的面捏碎玻璃杯！
  现在呢？
  现在她居然直接上手掐了？！
  而且……
  掐的还是最疼的地方！
  嘶——
  疼疼疼……！
  关键是……她还在笑！！
  那种“我是乖孩子，我什么都没做主人你怎么了”的笑容！
  他瞪着她，她还轻轻歪了歪头，笑容依旧和善、可爱。
  方奇懂了。
  璃光她……因为不怕被他发现秘密了……周围还没有别人……
  所以……她的醋劲开始肆无忌惮地外放了！
  而此时，怀里的人儿笑容更甜了。
  那只掐着他大腿的手……
  甚至还又拧了一下！
  方奇：“…………”
  林小悠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喂喂喂？！前辈？！！”
  窗外，海风吹过，阳光正好。
  方奇抱着怀里这个笑眯眯的疯婆娘，听着手机里林小悠一声接一声的“前辈”……
  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疯婆娘，你……！
  你居然敢……
  夺舍我的温柔的璃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