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伤探子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龙家堡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咸′鱼^看+书/罔￠ ￠追*蕞*新-章,踕?
  西北老鸦砬子，有兵，而且不是散兵游勇，是在操练的、成建制的兵！还打着各种旗号？
  这几乎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土匪不可能有如此规模和组织度。那支神秘的“戚”字骑兵似乎也与之对不上号，那支骑兵人数不多，且来去如风，不像是在老鸦砬子长期驻扎操练的样子。
  议事堂内，油灯的光芒将众人脸上凝重、惊疑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看清楚是哪些旗号了吗？”林萧沉声问那名受伤的探子，同时示意苏婉兒再给他检查一下伤口。
  探子忍着痛，努力回忆：“离得远…又被追得急…好像…好像有红色的旗，也有蓝色的…对了，好像还有一面很小的，上面画着…画着只鸟，像是老鹰…”
  旗色杂乱，还有鹰隼图案？这听起来更不像任何一支己知的明军或者有名的义军了。明军卫所旗号虽有不同，但制式相对统一。农民军旗号则更加混乱，但多以文字为主。
  “人数大概多少？”陈秀才追问。
  “很多…山坳里密密麻麻都是人，怕是不下…不下千人！而且看起来训练有素，不是乌合之众！”探子语气肯定，带着后怕。
  不下千人！还在操练！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龙家堡如今所有能战之兵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人。对方若真有上千训练有素的兵力，其威胁远超之前的冯参将！
  “难道是从别处流窜过来的官军溃兵？或者…某个总兵、副将私下拉的队伍？”赵铁柱猜测道，眉头拧成了疙瘩。￠精`武_小￠说￠枉¨ +嶵^欣?蟑!节￠庚_芯?快,
  “不像。”林萧摇头，“溃兵难有如此纪律和操练的劲头。私军…哪个将官敢在这离边关不算太远的地方，私自蓄养上千兵马？还打着自己的旗号？不怕被当成谋反吗？”
  “除非…”陈秀才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除非他们本就奉了某种密令，或者…根本不在乎被当成谋反？”
  这话让众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那支‘戚’字骑兵，会不会就是从老鸦砬子出去的？”狗剩突然道，“他们帮了我们，然后退回那里去了？”
  “有可能。”林萧手指敲着桌面，“但逻辑上说不通。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要藏着掖着？又为何要帮我们？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谜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加强西北方向的侦察！”林萧最终下令，“探子加倍，分成三班，轮流监视老鸦砬子方向的动静。但切记，只远观，绝不靠近！我要知道他们每天的活动规律，营寨规模，尽可能判断其意图！”
  “是！”狗剩领命，脸色肃然。
  “寨内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训练不能停，还要加强！火药生产优先保障！”林萧看向孙老汉和赵铁柱。
  “明白！”
  “放心吧恩公！”
  会议结束，众人心事重重地离去。龙家堡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又被这西北方向的未知强敌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二天下午，就在龙家堡全力备战，气氛压抑之时，东面官道方向再次出现了情况。
  不是大军，只是一支小小的车队，三辆驴车，跟着十来个仆从模样的人。+三+叶_屋\ ^蕪~错_内+容*车队前方，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头戴方巾、师爷模样的人，正摇着一把折扇，在一个家丁的引领下，朝着龙家堡寨门而来。
  “站住！什么人？”寨墙上的哨兵立刻厉声喝问，弓弩齐齐指向来人。
  那师爷模样的人停下脚步，收起折扇，朝着寨墙上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声音尖细：“墙上诸位好汉请了！在下乃本县县尊老爷门下幕僚，姓钱。今日奉县尊之命，特来拜会贵寨林首领，有要事相商，并无恶意！”
  县衙的人？知县老爷的师爷？
  这个消息立刻报到了林萧那里。
  林萧眉头紧皱。知县？那个在冯参将大军压境时装聋作哑、毫无作为的知县？现在官军刚退，他就派师爷来了？是想来摘桃子？问罪？还是…另有所图？
  “来了几个人？”林萧问。
  “连那师爷在内，一共十二人，都像是随从，没看到有官兵。”哨兵回报。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再放那师爷一个人进来。”林萧下令，“告诉其他人，敢轻举妄动，格杀勿论！”
  “是！”
  很快，那个钱师爷被单独“请”进了山寨。他一路走，一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寨内的布置，尤其是那些修复中的工事和正在操练的队员，眼中不时闪过精光。
  议事堂内，林萧端坐主位，赵铁柱、狗剩按刀立于两侧，陈秀才则坐在一旁，准备记录。气氛刻意营造得有些压迫感。
  “在下钱友德，忝为本县县尊刑名师爷，见过林首领。”钱师爷走进堂内，面对这阵仗，倒是丝毫不怯场，拱手行礼，一套官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钱师爷不必多礼。”林萧淡淡道，没有请他坐下，“不知县尊大人派师爷前来我这荒山野寨，有何贵干？可是因前几日官军扰攘之事？此事我寨乃自卫反击，众所皆知。”
  钱师爷笑了笑，自己找了个旁边的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林首领快人快语。前日冯参将用兵之事，县尊大人亦有耳闻，深感遗憾。冯参将行事操切，未能体察地方情由，以致兵戈相见，非县尊所愿也。”
  他先把自己摘干净，然后把责任推给冯参将。
  “哦？那县尊大人是何意思？”林萧不动声色。
  “县尊大人之意，冤家宜解不宜结。”钱师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贵寨虽据险自守，然终究非朝廷法度所许。长久以往，终非善策。县尊大人爱惜地方人才，见林首领乃豪杰之士，麾下亦多壮勇，故愿从中斡旋，化干戈为玉帛。”
  “如何斡旋？如何化法？”林萧问道。
  “县尊大人可上书陈情，言明黑瞎子岭匪患己平，乃地方乡勇自发助剿之功。奏请朝廷，对贵寨既往不咎，甚至可酌情给予犒赏。而贵寨所需做的…”钱师爷顿了顿，看着林萧，“便是接受县衙招抚，首领受一官半职，部众或编入乡勇，或解甲归田。此后，龙家堡需尊奉朝廷号令，缴纳赋税，并为地方靖安出力。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图穷匕见。
  说得好听是招安，实则就是吞并。想要兵不血刃地解除龙家堡的武装，将其纳入官府的控制之下。所谓的官職，不过是空头衔和枷锁。
  林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县尊大人好意，林某心领了。只是我这些兄弟，散漫惯了，怕受不得官家约束。况且，寨中多是苦命人，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并无意功名。”
  钱师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首领，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这世道，拥兵自重，乃取祸之道。冯参将虽暂退，然朝廷威严岂容轻侮？今日县尊愿给条阳关道，乃是看在尔等确有些许微功的份上。若是不识抬举…”
  他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萧哈哈一笑，站起身：“钱师爷，回去转告县尊大人。龙家堡所求，无非安居乐业，自保而己。朝廷若以仁政待我，我必不负朝廷。若有人想强按牛头喝水…”
  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盯着钱师爷：“…那我龙家堡上下，也只好再做一回‘恶客’，看看谁的牙口更硬了！”
  钱师爷被林萧陡然爆发的气势慑得一滞，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收起那副虚伪的笑容，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在下便如实回禀县尊了。但愿林首领…莫要后悔今日之言！”
  说罢，他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堂内气氛更加凝重。
  “妈的！这狗官！分明是看冯参将没拿下我们，又想跑来捡便宜！”赵铁柱骂道。
  “软硬兼施，惯用伎俩罢了。”陈秀才皱眉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们算是把本地知县也彻底得罪了。”
  林萧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得罪是迟早的事。我们想在这里立足，就绕不开他们。”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西北有不明强敌，本地官府又步步紧逼…龙家堡，真是片刻不得清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也好。压力越大，骨头才能越硬。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所有训练量，再加三成！”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龙家堡，不是一块谁都能来啃一口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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