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日]野村美月    更新:2021-12-04 03:44
  晚餐前,我跟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妹妹舞花在客厅玩排七,正忙着端茶的妈妈问道:
  “心叶啊,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什么事,就跟平常一样。”
  “是吗?”
  “真的,没有什么事啦!”
  妈妈微笑道:
  “没事就好。自从上高中后,心叶又变得跟以前一样开朗活泼。我想学校生活一定很快乐,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是啊,每天都很快乐。”
  虽然现在暂时感觉不悦,不过明天开始,一定可以恢复普通的生活吧!
  没有争吵,没有对立,没有抱持着太大的希望,只想过着安稳平凡的生活--放学后就去文艺社,一直待到夕阳将房间整个染成金黄色,帮远子学姐写点心文章,听远子学姐高谈阔论,然后对远子学姐吐槽……
  “好了,可以吃饭了。小舞,叫爸爸来吃饭。”
  “好~~~~~~~~”
  舞花啪哒啪哒地跑掉,妈妈语气温柔地对我说:
  “心叶,我和爸爸都认为只要心叶平平安安、活得幸福,这样就够了。”
  “谢谢你,妈妈。”
  两年前的我,让家人非常担心。
  那个不符合身份的荣光之代价,令我失去了长久以来最珍惜的重要事物。
  我希望再也不要发生那种事了。
  吃完晚饭后,我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着喜欢的音乐。那是节奏明快,会让人有好心情的音乐。
  突然间,我想起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今天吃了些什么?”
  我最近都没有帮远子学姐写点心了。
  当我告诉她竹田同学有男朋友的事时,她露出非常哀伤的表情。
  为了悼念情报在学弟面前脱衣服,结果却发现自己被骗了,真的会让人感觉悲愤,很想大哭一场。
  “求求你,不要哭丧着脸好不好,至少还可以拿到她写的报告吧?我看她跟那个男朋友很恩爱,一定会写出远子学姐最喜欢的甜美恋爱报告唷!”
  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但是远子学姐的表情变得更哀伤,她摇摇头回答:
  “不是的。哭丧着脸的人应该是心叶才对。”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也无法回嘴,只好保持沉默。
  妈妈也好,远子学姐也好,她们都很担心我。
  一想到此,我就觉得很丢脸,又很愧疚。
  “明天就帮远子学姐写些甜美的故事吧……”
  就像一点一点逐渐注入毒药似地--S越来越倾向疯狂,我只是用冷静的眼神观察着他。
  我知道S的态度不像平常那样地从容不迫。
  的眼光不断游移,声音也在颤抖。
  独处时,会不停地叹气,还会抓头发,像受到惊吓般突然回头看。
  那一刻就快到了。
  已经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只要拿起钥匙打开门就好。
  我写了信给S.
  我在顶楼等你。
  我们来聊聊真心话吧!
  隔天也是好天气。
  从教室窗户往外看的天空很蓝,很澄澈,树的嫩叶也闪闪发光。
  午休时间,我正从窗旁探头出去,吸一口初夏清新空气的时候,芥川走了过来。一向惜话如金的芥川竟然会主动找我聊天,真是难得。
  “……上星期五校友又来了,他们问了关于你的事。”
  “咦?问了什么事?”
  “问你是几年几班,是个怎样的人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愁二学长,他们才会如此好奇吧?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愁二学长自杀身亡,所以当我询问关于愁二学长的事情时,校友们那种有口难言的态度我也能够理解了。
  “……我觉得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嗯,芥川,谢谢你。”
  芥川对我点点头,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我突然想起来,要赶快还琴吹同学十圆,就赶紧取出皮夹。
  (太好了,今天有十圆硬币。)
  “这是要找你的零钱。”
  我走到琴吹同学身边,将十圆递给她,她只是转移目光,软弱地咬着嘴唇。
  “……嗯。”
  “谢谢你帮我垫了书钱。”
  “啊,那个……”
  “嗯?什么事?”
  “……没事。”
  她鼓着脸颊喃喃说完之后,又继续保持沉默。
  难道她是因为告诉我竹田同学已经有男朋友的事,所以觉得不好意思吗?我很想说些话安慰她,但是又怕说错话反而激怒她,所以我就将十圆放在她手上,然后回到座位。
  放学后,我要去文艺社,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井上君!”
  我回头,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喘着气站在那里。
  “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呃……可是……”
  “不用花太多时间。求求你,这是急事。”
  “……好吧!”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走。
  到底为了什么事来找我?还有,看那紧张恐惧的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爬上了楼梯。
  三楼。
  四楼。
  脚底传来叩叩的响声,我看着前方,无言地前进。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的目的地,不禁感到惊愕。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呢?”
  “顶楼。”
  一阵恐惧感紧紧揪着我的心脏,我感觉指尖和嘴唇都在发抖,而且渐渐麻痹。
  脑海中有影像浮现。
  像大海一样湛蓝的天空、脚底的水泥地、热得扭曲的空气、我和那个女孩的影子、水塔、生锈的铁栏杆。
  在栏杆前面,她缓缓回过头。
  “对不起,我『不能去顶楼』。”
  指尖的麻痹感越来越强烈,一股强大的不安感不停地扩大着。恐惧让我停下脚步,很想就卧坐在原地,但是对方却用力抓着我的手,把我抓起来。
  手臂传来一阵痛感。那种皮肉之痛,将我的意识从过去拉回现在。
  “有些话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对方俯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死鱼一样混浊,语调也变得很奇怪。意识回归现实的我,当时只觉得更大的危险与恐惧感在瞬间向我袭击过来。
  “可是,『顶楼』……”
  “你是怎么了?你到底在怕什么?顶楼发生过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在颤抖,但依旧很用力地抓着我的手。
  “来吧,你也有话想跟我说吧?”
  “请放开我,『我不想去顶楼!』!”
  对方更用力地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推开通往顶楼的门。
  风吹在脸上。
  那一天也是吹着风。她站在铁栏杆前,回头看着我,裙罢和发尾都因清凉的夏风吹拂而摇摆着。
  (不要!)
  (我不要!)
  (放开我……)
  对方把不停抵抗的我硬拉到顶楼,对我大叫道:
  “『信』是你写的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说什么信是我写的?是说我帮竹田同学写的那些情书草稿吗?
  过去的恐惧与这一刻的恐惧交杂在一起,我的手指麻痹,呼吸困难,头痛得像是被人左一拳右一拳殴打似地。额头开始冒冷汗,眼前变成一片昏黑。
  我无法自然呼吸,只能拼命地喘着气。啊,又是那个症状,我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信是你寄的吧?是不是,愁二!”
  那个人紧紧抓着我的制服领子。扭曲的面孔凑到我眼前。
  “你搞错了,『添田学长』,我不是片冈愁二。”
  “那么,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为什么老是以一副什么事都知道的表情,冷眼看着我!”添田学长大叫着。
  第一次在弓箭练习场见到他时,戴着眼镜的他让我觉得他是个聪颖稳重的人,但现在他好像变成另一个人,面目狰狞,让我感受到无边的恐惧。
  这个人是谁?他真的是毕业校友添田学长吗?
  “你一直、一直在看我!自从城岛咲子死了以后,你就一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一直看着我!你那么做,是想责备我吗?害死咲子的人是你啊!”
  我在反复着气喘和停止呼吸之间,以气若游丝的声音问他。
  “咲子学姐、她不是、因为交通意外、身亡的吗?”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添田学长,愤然地吐出这些话。
  “别跟我装傻。那一天,不就是你自己说社团有事要晚点才能走,所以叫我送她回家吗?而且还毫无警戒地,奇 -書∧ 網跟平常一样笑着对我说『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
  是我先喜欢她的。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却还诱拐她,让她爱上你,然后开始交往。竟然还跑来告诉我『因为她泪水盈眶地求我跟她交往,我只好答应她了』。
  你老是那个样子!轻率随便、马马虎虎、爱开玩笑,但是却老是抢走我想要的东西。射箭也一样,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你,我喜欢的女孩子,也是每个都喜欢上你。
  我实在很恨你,无法压抑地憎恨着,我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拼命假装若无其事,而你却面带微笑地看待着这样的我。
  你那副和蔼可亲的态度还有那种笑法,都让我深感厌恶!
  说什么『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如果没有你,她应该是要跟我交往才对。可是,你却可以那么大方地对我说『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