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心魔滋生
作者:白玉莲子羹    更新:2026-04-18 13:23
  酒保将那壶秋白放在南宫绮丽面前的桌上。
  青瓷酒壶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南宫绮丽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壶嘴灌。
  透明的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灌入她的喉咙。
  第一口下去,她的眉头猛地皱紧,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换气。
  青瓷酒壶微微倾斜,酒液持续不断地灌入她的口中。
  一些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她的下颌淌下,在她染血的白色长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湿痕与血迹交融在一起,将那件已经惨不忍睹的裙子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酒馆里剩下的几桌客人全都看呆了。
  “咕噜。”
  最后一口酒灌入喉咙。
  青瓷酒壶空了。
  南宫绮丽将酒壶放回桌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依旧干裂,额头上那道伤口依旧在缓缓渗血,但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此刻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哐当。”
  青瓷酒壶从她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停在了桌沿边。
  南宫绮丽的身体晃了晃。
  她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撑住桌面稳住身形,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上身向前倾倒,肩膀撞在桌沿上,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摔在了木质地板上面。
  “南宫小姐!”
  灰袍修士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同伴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南宫绮丽迈出了一步。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从南宫绮丽伤口中渗出的东西。
  那些伤口原本只是普通的剑伤和撕裂伤,皮肉翻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和隐约可见的白骨。
  但现在,那些伤口的边缘处开始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雾气极细,如同发丝,从伤口深处缓缓飘出,在空气中摇曳、扭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毒蛇从她体内苏醒,正试探着向外面的世界伸出触角。
  黑气所过之处,伤口周围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灰袍修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后退了一步。
  他的同伴比他退得更快,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踉跄着退到了墙角。
  “魔……魔气?”
  灰袍修士的声音在颤抖。
  此言一出,酒馆里剩下的几桌客人同时色变。
  魔气。
  这两个字在青云镇,在任何一个修仙世界,都代表着同一种东西——绝对的禁忌,不可触碰的污染,所有修仙者的天敌。
  那不是毒,不是伤,不是任何一种常规意义上的伤害。
  那是心魔的触角。
  是修仙者在道心动摇、执念入魔时,从灵魂深处滋生出的扭曲之物。
  它不伤肉身,只侵神魂。
  一旦被心魔彻底侵蚀,修仙者就会堕入魔道,丧失所有理智与情感,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此刻,从南宫绮丽伤口中渗出的那些黑色雾气,正在空气中不断蔓延。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地板向四面八方游走,所过之处,木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
  “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酒馆里剩下的客人们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涌去。
  那个灰袍修士犹豫了一瞬,看了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南宫绮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当他看到那些黑色雾气正朝着他的方向蔓延过来时,那丝不忍瞬间被恐惧淹没。
  他转身就跑。
  椅子被撞倒,酒杯被打翻,酒液洒了一地,几个修士挤在门口,推推搡搡,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到十息,酒馆里的客人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酒保也悄无声息的小事了。
  只剩南宫绮丽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些从她伤口中渗出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多,它们不再是细如发丝的形态,而是汇聚成了一股股手指粗细的黑流,在她身体周围盘旋、缠绕,形成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茧壳。
  茧壳内部的南宫绮丽,正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惨叫,也不是呻吟。
  是牙齿咬紧时发出的“咯咯”声。
  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什么。
  楚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露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劝阻。
  楚夏走到南宫绮丽身边,停下脚步。
  那些黑色雾气似乎感知到了有活物靠近,立刻分出数股朝他涌来。
  雾气触及他衣袍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然后它们消失了。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净化,而是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火焰靠近一座冰山时,不是冰山融化,而是火焰自己熄灭了。
  那些黑气在接触到楚夏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后,连挣扎都做不到,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于无形。
  楚夏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力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足以让金丹期修士都忌惮不已的心魔之气,便自动退避三舍。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绮丽身上。
  神识探出,穿过那层黑色的茧壳,扫过她的身体。
  外伤虽严重但不致命,被楚夏直接忽视了。
  楚夏的目光穿透肉身,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她的丹田深处,在她的神识海洋中心,有一团浓稠的黑暗正在不断膨胀。
  那是心魔的本体,是从她道心裂缝中滋生出的扭曲之物。
  它正在疯狂地吞噬她的神识、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将一切光明的东西都拖入黑暗之中。
  而心魔的根源,楚夏也看到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眼神正在一点点涣散,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楚夏听不到那句话的内容,但他能感受到那句话在南宫绮丽心中留下的烙印有多么深重。
  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个人。
  而那个人,死了。
  因她而死。
  所以她的道心动摇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
  这种自我憎恨在心魔眼中,是最甜美的养料,是打开修仙者灵魂防线最有效的钥匙。
  楚夏收回了神识。
  对他来说,这是小问题。
  道心动摇、心魔滋生,在任何修仙者看来都是九死一生的劫难,但在他这位三阶主宰者眼中,和凡人的感冒发烧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问题是,他该不该出手?
  楚夏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不是因为冷漠,也不是因为顾忌什么因果业力。
  到了他这个层次,因果业力早已无法对他构成任何束缚。他担心的是一件更加根本的事情——这个世界本身。
  这片空间存在于十二维空间的最深处,被层层维度碎片包裹,拥有与大千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体系。
  他的主宰之力在这里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压制,不是力量被削弱,而是力量的作用方式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这间酒馆本身。
  这里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存在、每一个事件,可能都承载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规则。
  如果他贸然出手,改变了南宫绮丽的命运轨迹,会不会对这个世界的运转造成某种不可预知的扰动?
  会不会因此让他失去探查这地方真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