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的心头猛地一沉。
  只能留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白袍老者议论了片刻，然后为首的那人抬起手，轻轻按在石台上。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咒语的声音低沉而诡异，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来自比太古更加久远的年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蚀性。
  楚夏能感觉到，那咒语正在渗透两个婴儿的意识。
  正在影响他们的本能。
  正在……
  激发他们的杀戮欲。
  两个婴儿的眼神开始变化。
  那纯净如初生的目光逐渐变得浑浊，逐渐被某种原始的、狂暴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看向彼此。
  不再是好奇的打量。
  而是猎人与猎物的对视。
  楚夏的意识猛地一抽。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拽入某种未知的深渊。
  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眼时——
  他看到的是火红的毛发。
  是自己的双手。
  是那幼小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婴儿身躯。
  楚夏愣住了。
  他附身在了火云邪君身上。
  此刻，他就是那个头顶火红毛发的婴儿。
  楚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稚嫩如真正的婴儿，但指尖处隐约可见细微的裂纹，那是极致高温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躯体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足以焚尽星辰、燃尽法则的终极之火。
  来不及多想。
  对面的白毛婴儿已经动了。
  他如同炮弹般冲来，那双纯净的眼眸此刻满是疯狂的杀意。他的拳头稚嫩，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楚夏本能的抬手格挡。
  砰——
  一声巨响。
  两个婴儿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无数维度，让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
  楚夏感觉一股巨力从拳锋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心中骇然——这真的是刚出生的婴儿？这肉身的强度，比他当年在混沌之海中修炼数万年后的肉身还要恐怖！
  没有时间思考。
  白毛婴儿的第二拳已经轰来。
  楚夏侧身躲过，同时一记肘击砸向对方的面门。
  白毛婴儿的反应极快，身形微侧，躲过这一击，同时一脚踹向楚夏的小腹。
  楚夏后撤半步，卸去这一脚的力道，然后猛地前冲，一头撞向对方的胸口。
  那是极其原始的搏斗方式。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碰撞。
  但正是这种原始的战斗，才最恐怖。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空震颤。
  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开裂。
  那石台周围的灰雾被震散，露出更远处的景象——无数星辰在虚空中闪烁，但每一次两个婴儿碰撞时，那些星辰都会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坠落。
  楚夏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那古老的咒语正在影响他的神智。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暴杀意从心底涌起，吞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只想战斗，只想毁灭，只想杀死眼前这个白毛婴儿。
  不要被影响——
  楚夏在心中疯狂呐喊。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无法抵抗。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被那股狂暴的杀意所淹没。
  他只知道战斗。
  只知道出拳。
  只知道撕裂眼前的一切。
  两个婴儿在石台上疯狂搏杀，他们的鲜血洒落，染红了漆黑的石台。那血液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永恒之血，每一滴落下，都会在石台上烧灼出深深的痕迹。
  天空在开裂。
  大地在沉陷。
  无数星辰在震颤中崩碎，化作漫天尘埃。
  那些白袍老者早已退到远处。
  他们脸上的兴奋逐渐被恐惧所取代。
  “太……太强了……”
  一个老者颤抖着开口。
  “这两个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们的力量……还在增长……”
  “再这样下去，整个恒世冥河都会被他们毁掉！”
  为首的老者脸色凝重，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两个疯狂厮杀的身影。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敬畏。
  “永恒血脉……”
  他喃喃自语。
  “果然……不愧是吾族最后的希望……”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终于，在一次最猛烈的碰撞后，两个婴儿同时力竭。
  他们双双倒下，躺在血泊之中，大口喘着粗气。
  那狂暴的杀意终于消退，楚夏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他躺在石台上，浑身剧痛，每一寸骨骼都仿佛碎裂了无数次。他能感觉到，这具婴儿身躯已经濒临极限，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旁边，白毛婴儿也同样是强弩之末。
  他侧过头，那双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杀意，不是疯狂，而是……
  困惑？
  疑惑？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
  好奇？
  楚夏来不及细想。
  那些白袍老者围了过来。
  他们站在石台周围，低头俯瞰着这两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脸上的神色复杂至极。
  有惊喜，有惋惜，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犹豫。
  “杀了他们吗？”
  一个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另一个老者摇了摇头。
  “杀了可惜……这样的永恒血脉，亿万年难得一见。”
  “但养着迟早会是祸患。”又一个老者开口，“他们的力量还在成长，等他们真正长大，我们谁能控制得住？”
  沉默。
  所有老者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石台上这两个婴儿，眼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良久，为首的老者开口了。
  “送到万界城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法涅斯大人或许会对他们感兴趣。”
  周围的老者们面面相觑。
  “万界城？法涅斯大人？”
  “可是……那意味着将他们交给外人……”
  “交给外人，也好过留在身边。”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至少，法涅斯大人能控制住他们。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们做不到。”
  又是沉默。
  那些老者们看着石台上的两个婴儿，眼中满是复杂。
  终于，有人开口了。
  “命运对吾族总是如此不公。”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哀。
  “好不容易孕育出永恒的血脉，却因为太过强大而无法留住。”
  “是啊……”另一个老者附和，“等了无数纪元，盼了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到头来，却只能将他们送走……”
  为首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想开点吧。”
  他看向石台上的两个婴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至少有这两个孩子在，我们这一族的血脉应该能够顺利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
  “不至于在我们这一代彻底断绝希望。”
  周围的老者们默默无言。
  他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的族群，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走到了尽头。
  血脉的枯竭，力量的衰退，让整个族群都面临着彻底灭亡的危机。
  而这刚刚诞生的两个婴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虽然这希望太过强大，强大到他们无法掌控。
  但至少，希望还在。
  为首的老者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准备吧。”
  “将他们送到万界城去。”
  周围的老者们纷纷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楚夏躺在石台上，听着这些老者的对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万界城？
  法涅斯大人？
  原初之神之前提过的“万界联盟”“至高者的殿堂”，难道就与这些有关？
  还有这些白袍老者——他们是什么族群？他们为什么能从恒世冥河中孕育出原初之神和火云邪君？他们口中的“永恒血脉”，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在楚夏心中翻涌。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接近。
  那是从灰雾深处传来的力量。
  庞大而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法涅斯。
  楚夏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正在脱离这具婴儿的身躯。
  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毛婴儿。
  那个婴儿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依然带着困惑、疑惑，还有那一丝极其微弱的……
  好奇。
  楚夏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当他再次睁眼时——
  他回到了那片白色虚空。
  原初之神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如何？”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亲眼看过之后，可有感悟？”
  楚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原初之神的双眸。
  那双眼睛中，依然流转着无数世界生灭的光点。
  但此刻，楚夏从那光点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
  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