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线北段，一座被倭军临时征用的县城府衙内，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卡_卡?晓,税¨网- !庚^芯′蕞+哙,
  第十师团师团长机谷介，将手中的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八嘎！”
  瓷片西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在他对面，第五师团师团长班垣征则显得阴沉许多。
  他没有咆哮，只是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挥刀的刀鞘，可那擦拭的力道，却让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桌上的军事地图，被烟头烫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上面用红色铅笔画出的进攻箭头，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刺眼与可笑。
  “机谷君，发泄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班垣征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帝国精锐的两个师团，竟然被韩复榘的土匪部队打得如此狼狈，这简首是皇军的奇耻大辱！”
  机谷介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地图上的弹壳一阵跳动。
  “我无法向方面军司令部交代，更无法向大本营交代！”
  班垣征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指挥刀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们都错了。”
  他的话让机谷介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们从一开始就轻视了韩复榘。”
  班垣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临沂、德州一线划过。·墈!風雨文学- ·最?芯,璋^踕~哽`薪-哙+
  “我们以为他只会像其他地方军阀一样，死守着自己的地盘，等着我们去分割包围。”
  “可他没有。”
  “他竟然敢主动出击，而且胃口大得惊人，一上来就想吃掉我们一个联队。”
  机谷介的脸色更加难看，班垣征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战术非常明确，集中数倍于我的优势兵力，不计伤亡，用人命来填，也要完成对一个点的歼灭。”
  “这种疯子一样的打法，完全不符合常规。”
  班垣征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指向地图上几条被标注为红色的虚线，那是津浦铁路和几条重要的补给公路。
  “韩复榘手里有一支鬼魅般的部队，他们总能出现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炸毁我们的铁路，烧掉我们的补给车队。”
  “我们的援军迟迟无法抵达，弹药和药品断供，前线的士兵只能用刺刀和血肉去抵挡他们的炮火。”
  提到这个，机谷介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那种眼睁睁看着部队陷入绝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他戎马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噩梦。
  “还有那些皇协军！”
  机谷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群废物！一触即溃！他们的溃败，首接冲乱了我们整个侧翼防线，让韩复榘的部队轻易地撕开了口子！”
  两个倭国陆军中将，两个曾经在中国战场上不可一世的师团长，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挫败与屈辱。?鸿?特′小/说-王￠ +追/罪+辛¨章?节_
  良久的沉默后，班垣征重新坐下。
  “现在讨论这些，是为了避免下一次的失败。”
  “我们联名向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大将发电。”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韩复榘的实力和他的第三集团军。”
  “我请求方面军，为我们增派重炮与更多的机动兵力。”
  “下一次，我们绝不能再让他牵着鼻子走。”
  机谷介的呼吸渐渐平复，眼中的疯狂被一种更加阴冷的狠厉所取代。
  “没错，这个仇，一定要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倭国东京的大本营，一场更高层级的会议也在紧张进行。
  北线战败的报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陆军省的一名将官，情绪激动地站着，唾沫横飞。
  “诸君！山东的失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韩复榘己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地方军阀，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如果我们不立即采取行动，整个华北的战局都将受到威胁！”
  “我提议，立即从华中战场抽调一个精锐旅团，增援华北，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扑灭韩复榘的气焰！”
  他的话音刚落，参谋本部的一名参谋长便冷冷地开了口。
  “松田将军，你的忧虑我理解，但你的建议，恕我无法苟同。”
  他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点了点武汉的位置。
  “华中会战正处于胶着状态，每一分兵力都至关重要。此时抽调一个旅团，很可能导致整个战役功亏一篑。”
  “为了一个韩复榘，动摇我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核心国策，这个代价太大了。”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
  支持增兵和反对增兵的将官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坐在首位的参谋总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轻轻敲了敲桌子。
  争吵声瞬间平息。
  “诸君的意见，都有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增兵，暂时不可行。”
  “但放任韩复榘坐大，也绝不允许。”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出了折中的方案。
  “命令寺内寿，立刻收缩北线兵力，放弃部分次要城镇，集中力量固守济南、青岛、津浦线等核心区域。”
  “暂时由攻转守。”
  “同时，命令他立即从关东军抽调精干人员，组建一支‘特别情报队’。”
  “这支队伍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渗透。”
  “我要他们伪装成商人、难民、郎中，潜入韩复榘的沂蒙山根据地，把他的兵力部署、兵工厂位置、物资储备，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我们要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等待最佳的出手机会。”
  “然后，一击毙命。”
  这个命令，很快便通过电波，传到了身在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手中。
  看着电报上的内容，寺内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有未能得到增援的失望，也有一丝计划被肯定的释然。
  他放下电报，对身边的参谋长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命令机谷介、班垣征，立刻收拢残部，就地整训。兵员和武器优先补充，尤其要加强他们师团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数量，我要他们的火力密度，提升一倍以上！”
  “是！”
  “从华北治安军里，挑选三千名最可靠的人员，组建一支‘协防支队’。由我们的军官首接指挥，负责津浦线沿线的警戒和巡逻。我不想再听到铁路被炸断的消息。”
  “是！”
  “最后……”
  寺内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组建‘特别情报队’的事情，你亲自去办。我要最狡猾、最聪明的狼，而不是只会嚎叫的蠢狗。”
  “让他们进入沂蒙山，绘制韩复榘每一个据点的地图，找到他的粮仓，找到他的兵工厂。”
  “告诉他们，帝国需要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为下一次圣战的胜利，铺平道路。”
  “哈伊！”
  参谋长重重顿首，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寺内寿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己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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