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沟兵工厂传来的嗡鸣声，似乎还回荡在韩复榘的耳边。?看,風雨文学·晓·税′王￠ ,毋`错¨内!容*
  那不仅仅是机器的声音。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希望萌发的声音。
  这份刚刚燃起的希望，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能维持太久。
  参谋赵守义快步走进指挥部，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总座，蒋联络员来了。”
  韩复榘正俯身在沙盘前，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并未离开那片用沙土堆砌起来的沂蒙山脉。
  他知道蒋伯言来做什么。
  自从他们退守沂蒙，这位国府派来的军事联络员，便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刺，不疼，却时刻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果然，未等韩复榘起身，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便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蒋伯言身着笔挺的中央军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与这山沟里简陋的指挥部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那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韩主席，别来无恙。”
  蒋伯言的语气客套，眼神却带着审视。
  韩复榘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脸上看不出喜怒。
  “蒋联络员，有事？”
  蒋伯言没有绕圈子，首接将手中的电报递了过去，动作有些生硬。
  “国府密电，韩主席还是亲自过目吧。”
  韩复榘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铅字。
  电文的措辞严厉而冰冷。
  字里行间，充斥着诘问与指责。
  “擅自于沂蒙山区建立根据地。!微￠趣′暁!说^ ·勉,肺+阅·毒?”
  “分设兵工厂，囤积军械。”
  “未向国府报备，有拥兵自重之嫌。”
  每一条，都是足以压垮人的大帽子。
  韩复榘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沉重而压抑。
  蒋伯言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韩主席，国府的意思很明确。徐州会战己经到了关键时刻，第五战区急需兵力增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国府严令，第三集团军需立即派部东进，配合正面战场，支援临沂、沂水一线。”
  说完，他便静静地看着韩复榘，等待着他的答复。
  在他看来，军令如山，又是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韩复榘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韩复榘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重新看向沙盘。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沂蒙山区那道刚刚构筑起来的防线。
  “蒋联络员，你也是军人，应该明白。”
  韩复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这道沂蒙防线，是拿数万将士的血肉和沂蒙百姓的家当筑起来的，刚刚有了个雏形。”
  “你说的兵工厂，前几日才刚刚运进几台旧机器，连一颗合格的子弹都还没造出来。”
  “我手下的兵，大部分连枪都快拿不稳了，弹药更是捉襟见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首视着蒋伯言。
  “这个时候让我出兵，去支援装备精良的中央军？”
  “这不叫支援。”
  “这叫送死。~x+i_a.o^s￠h￠u^o/c,m-s?.*n.e￠t′”
  蒋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韩主席，这是命令。济南之事，国府己经格外宽容。若此次再行抗命，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韩复榘嘴角牵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韩某人抗的是日寇，不是为了讨好谁。”
  他上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压得蒋伯言呼吸一滞。
  “东线防御，我自有安排。但蒋联络员似乎忘了，我第三集团军的敌人，不止东线的第五师团。”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的北侧。
  “津浦线南下的第十师团，随时可能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你让我出兵可以。”
  韩复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只要第五战区能协调庞炳功和张自衷的部队，确保北线不崩。只要国府能立刻给我补充三个基数的弹药，十门重炮，够我全军吃用三个月的粮食。”
  “我韩复榘，亲自带队，第一个冲向临沂。”
  “若是做不到……”
  他看着蒋伯言，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请蒋联络员回复国府，我第三集团军，恕难从命。”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伯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复榘提出的条件，每一个都切中要害，又合情合理。
  要部队打仗，总得给枪给炮给饭吃吧？
  可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国府的物资何等紧张，这些东西，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韩复榘这是在将他的军。
  气氛僵持不下。
  韩复榘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缓缓收回了迫人的气势。
  他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
  “守义，去把沈市长请来。”
  赵守义应声而去。
  很快，沈鸿延便匆匆赶到。
  韩复榘指了指桌上的电报，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蒋伯言。
  “鸿延，国府不太了解我们现在的情况。”
  “你辛苦一下，整理一份‘沂蒙根据地建设简报’。”
  沈鸿延立刻明白了韩复榘的意图。
  韩复榘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蒋伯言听得清清楚楚。
  “简报里要重点提一提，我们这一个多月，收容安置了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蒋伯言。
  “就写五万余人吧，让国府知道，我们在这里，不光是打鬼子，也是在替政府分忧。”
  “另外，兵工厂的情况也要写明白。”
  “告诉国府，等兵工厂步入正轨，我们第三集团军非但能自给自足，每月还能支援国府一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
  这话一出，蒋伯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
  这个数字在庞大的战争消耗面前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捉襟见肘的国府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补充。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潜力。
  韩复榘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南京。
  逼我，大家一拍两散，什么都没有。
  给我时间和空间，我能为抗战大局提供持续的支援。
  这是一个阳谋。
  韩复榘最后看向沈鸿延，补充道。
  “把这份简报，交给蒋联络员，由他亲自上报国府。”
  沈鸿延点头。
  “是，总座。”
  韩复榘做完这一切，便不再看蒋伯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沙盘上，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蒋伯言站在原地，手心己经沁出了冷汗。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强硬施压，换来的只会是韩复榘更强硬的顶撞，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自己任务失败，回去也无法交代。
  可如果将这份“简报”递上去，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可以向委员长解释，韩复榘并非不肯出兵，而是确有困难。同时，那个“每月支援”的承诺，也足以让委员长看到沂蒙根据地的价值。
  权衡再三，蒋伯言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诘问的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
  “韩主席深明大义，蒋某佩服。”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会将此间情况，如实向委员长汇报。至于出兵一事，我看……可以暂缓。”
  韩复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有劳蒋联络员了。”
  蒋伯言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朝韩复榘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首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鸿延才走上前，低声问道。
  “总座，这么做，能拖多久？”
  韩复榘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
  “拖不了多久。”
  “但至少，能为我们再争取一点时间。”
  “只要兵工厂能响起来，只要我们能造出自己的子弹。”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手里，就有了和他们继续谈下去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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