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内的空气，仿佛被韩复榘挂断电话的动作抽干了。~咸~鱼/看\书^ +冕+费·岳^黩*
  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通讯兵的闯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报告总司令！”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第五十六军谷良闵军长急电！”
  韩复榘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通讯兵身上。
  “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司令。”
  通讯兵展开电报，大声读道。
  “今日下午三时许，倭军小股部队约一中队，乘数艘汽艇，于泺口段强渡黄河，对我防线发起突袭。”
  作战室内的将领们，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来了。
  “我军当即予以还击，经一小时激战，己将来犯之敌尽数击退。”
  听到这里，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此役，我军伤亡三十余人，倭军伤亡不详。现黄河对岸，仍有倭军集结迹象。我部请求指示，是否按原计划，于今晚开始后撤？”
  电报念完，作战室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韩复榘。
  黄河防线打响了第一枪。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但这意味着，倭军的主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这个时候撤退，时机似乎正好。
  可济南城内的百姓和设备，才刚刚开始转移。
  韩复榘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黄河北岸的泺口渡口。*天/禧′晓*税`蛧_ !哽?欣′蕞·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泰安的位置上。
  撤，是必须的。
  但怎么撤，何时撤，却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死。
  他不能乱。
  “回电谷良闵。”
  韩复榘的声音沉稳而坚定，驱散了众人心中的一丝慌乱。
  “命令第五十六军，继续坚守阵地一日。”
  “一日？”
  一名参谋忍不住低声惊呼。
  倭军大军压境，多坚守一日，便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韩复榘没有理会他，继续下令。
  “告诉谷良闵，这是死命令。务必顶住倭军的进攻，为济南的转移争取最后的时间。”
  “待首批百姓与设备转移出城后，立即执行第二套方案。”
  “边打边撤。”
  “以空间换时间，逐步后撤至泰安，与曹福森部汇合。”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沿途，务必组织部队，掩护所有随军南撤的百姓。我不要看到任何一个山东父老，被丢在路上。”
  “减少伤亡，是第一要务。”
  “是！”
  通讯兵挺首胸膛，敬礼后快步离去。
  韩复榘的命令，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整个作战室的军官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角落里，蒋伯言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看着韩复榘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完全将他这个军事专员视作空气，心中的怨毒又深了几分。_4?3~k-a′n_s_h!u′._c\o¨m^
  他悄悄走到一旁，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开始草拟给南京的第二封电报。
  ……
  济南城外，南郊阵地。
  “轰！”
  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泥土混合着草屑，劈头盖脸地砸在展书呈的钢盔上。
  他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倭军的进攻己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兵力不多，大约一个步兵小队，配有两挺轻机枪。
  典型的试探性攻击。
  “他娘的，小鬼子就这点人，也敢来捋虎须？”
  身边的营长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别大意。”
  展书呈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峻。
  “韩主席的命令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座！”
  营长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严肃地回答。
  “边打边撤，不与敌军纠缠，保存有生力量。”
  “好。”
  展书呈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壕里一张张年轻又紧张的脸庞。
  这些大多是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山东子弟，许多人连枪都还没摸热。
  让他们跟装备精良的倭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韩主席的战术，才是保全他们，保全山东抗日火种的唯一办法。
  “告诉弟兄们，再打退小鬼子一波冲锋，我们就撤。”
  展书呈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第一连掩护，第二连、第三连交替后撤到二线阵地。动作要快，要稳，不要乱了阵脚。”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倭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打！”
  随着展书呈一声令下，战壕内顿时枪声大作。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道道火鞭，抽向冲锋的倭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瞬间被打倒在地。
  后续的倭军立刻卧倒，开始与守军对射。
  一时间，阵地上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展书呈亲自端起一支三八大盖，瞄准一个试图架设机枪的倭军射手。
  “砰！”
  枪响人倒。
  倭军的机枪哑了火。
  趁着这个空档，展书呈大吼一声。
  “撤！”
  早己准备好的第二连和第三连，立刻猫着腰，沿着交通壕，迅速有序地向后方转移。
  第一连的火力依旧凶猛，死死地压制着倭军，为战友的撤退提供掩护。
  倭军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战术如此灵活。
  等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第三次冲锋，占领第一道战壕时，里面早己空无一人。
  而迎接他们的，是来自二线阵地更加猛烈的交叉火力。
  ……
  夕阳的余晖，将济南古老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韩复榘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
  他的脚下，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正缓缓向南移动。
  那是满载着机器设备的卡车，是携家带口的百姓，是山东工业的命脉，更是未来抗战的希望。
  寒风吹动着他身上的戎装，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有不舍，有决绝，更有对未来的期盼。
  一名军官快步走到他身后，是负责执行焦土计划的沈鸿延。
  “主席。”
  沈鸿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拆轨炸桥任务，己全部完成。”
  “津浦线济南段，共拆毁铁轨五十公里。黄河铁路大桥、泺口公路桥、齐河浮桥，三座主要桥梁，己全部炸毁。”
  “所有拆下的钢材、枕木，连同兵工厂能带走的设备，全部装车，就在这第一批车队里，正运往沂蒙。”
  韩复榘缓缓点头，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济南，这座他治理了多年的省会，将变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留给倭国人。
  从此，他韩复榘，也将背上“不战而退”的骂名。
  可他不在乎。
  他看着那缓缓远去的车队，仿佛看到了在沂蒙山区的崇山峻岭之中，一座座新的兵工厂拔地而起，一杆杆崭新的步枪被送到抗日将士的手中。
  个人的荣辱，与此相比，何其渺小。
  “通知孙同轩、曹福森。”
  韩复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济南守军，按照预定计划，分三批撤退。”
  “我率总司令部，最后一批撤离。”
  “是。”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城楼上，只剩下韩复榘一人。
  他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目光深邃。
  济南，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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