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灵的话音落下，金字塔内刚刚因“射日”神炮而升腾起的灼热希望，仿佛被瞬间抽入真空，冷却成冰。
  那份足以毁灭星辰的宏伟蓝图，此刻看上去不再是希望，更像是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巨大讽刺。
  “不是……”蛮牛脸上的狂喜笑容还未完全散去，就僵在了那里，看上去滑稽又心酸。他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发出“嘎吱”的响声，仿佛想从那颗强化过的脑袋里挤出一点可以理解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咱们守着一口绝世好炮，结果发现……没炮弹？”
  这个比喻粗俗，却直击要害。
  汉斯教授的狂热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科学家的冷静与急切。他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地问道：“月灵！混沌星核的碎片，物理性质是什么？能量结构是否稳定？既然是碎片，是否意味着能量在持续逸散？经过数万年的时间，它们还能用吗？”
  一连串的问题，代表了所有技术人员的心声。
  柳青青的嘴唇紧紧抿着，刚刚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她望向自己的师父，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希望之后的失望，最是磨人。
  李沧澜沉默不语，只是那只始终搭在剑柄上的手，五指无声地收紧。他意识到，这世上最无力的事，不是敌人太强，而是空有屠龙之技，却连龙在何方都不知道。
  唯有林九尘，神色依旧。
  他从那份悲壮的战争影像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月灵的全息投影，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混沌星核，听名字便知其不凡。它既然能被击碎，说明并非坚不可摧。但能作为歼星炮的能源，它的本质也绝非寻常顽石。这些碎片，应该还保留着独特的能量印记吧？”
  他的问题，没有丝毫的沮??或急躁，反而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分析猎物的踪迹。
  月灵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赞同林九尘的判断。
  “是的，林先生。混沌星核并非人造物，而是天庭在上古时代，于混沌虚空中捕获的一颗初生宇宙的‘奇点’。它本身就是一团高度凝聚、不断进行内部湮灭与创生的法则聚合体。因此，它的每一块碎片，无论大小，都会持续向外辐射一种独一无二的、源自宇宙本源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不会随着时间减弱，只会因为环境的不同而产生相应的‘伪装’。但其核心频率，是永恒不变的。”
  “也就是说，能找到？”蛮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
  “理论上可以。”月灵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但太阳系疆域辽阔，数万年沧海桑田，许多小型碎片可能已经深埋于行星地核，或是在撞击中彻底湮灭。想要全部找回，可能性为零。”
  “那不还是白搭！”蛮牛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泄了下去。
  “不需要全部。”林九尘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那门巨炮的结构图，目光落在那个空洞的能源核心位置，“任何法宝器物，都有主次之分。这混沌星核既然是核心，想必也有大小主次之别。我们只需要找到其中最大、最关键的几块，应该就足以支撑‘射日’完成一次充能。”
  “您的判断完全正确。”月灵的空灵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赞许，“根据系统数据库的模拟推演，只要能寻回三块最大的主碎片，并将其重新置入能源仓，便足以提供‘射日’神炮进行一次标准威力的发射。这个能量级，足以净化南极的邪魔母体。”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希望，再一次降临。这一次，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蓝图，而是变成了一个具体、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还等什么！”蛮牛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赶紧的啊！开雷达扫啊！把那三块破石头给我照出来！”
  不用他说，林九尘已经下达了指令。
  “月灵，以月神宫的全部算力为基，启动‘周天星斗大阵’的观测功能，扫描整个太阳系。锁定混沌星核的本源频率，标记出三块最大碎片的精确坐标。”
  “遵命，宫主。”
  月灵改回了那个充满敬意的称呼。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水晶金字塔发出了雄浑的嗡鸣。穹顶之上那片模拟星空，瞬间变得无比真实和深邃。
  无数道璀璨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那片星空。一颗颗星球的模型变得清晰无比，从炽热的太阳，到八大行星，再到柯伊伯带的亿万星辰，一个无比精密、庞大的三维太阳系星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道无形的扫描波纹，以月球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去。
  它扫过荒凉的火星，掠过巨大的木星风暴，穿透土星的光环，深入天王星与海王星的冰冷深空。星图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海量的信息在月灵的系统中进行着筛选和比对。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汉斯教授死死盯着那片星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远超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的神迹。这一瞬间的运算量，恐怕是全球所有超级计算机加起来，运算一百年都无法完成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五分钟后，月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扫描完成。已排除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干扰信号。已定位三处能量读数最高、体积最大的疑似碎片源。”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月灵的话，那片浩瀚的星图上，三个红点，被依次标记了出来，显得格外醒目。
  “第一块碎片，”月灵的声音响起，星图随之变化，一颗赤红色的星球被迅速放大，其表面巨大的火山清晰可见，“坐标：火星，奥林匹斯山之巅。”
  火星！
  众人心中一动，这个目标虽然遥远，但并非遥不可及。以归墟方舟的能力，抵达火星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块碎片，”月灵继续报告，星图再次变幻，镜头转向了气态巨行星木星，并锁定在了它的一颗卫星上。那颗卫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坐标：木星的第四颗卫星，木卫二，欧罗巴，位于其地表冰盖之下三百公里的液态海洋深处。”
  木卫二的冰下海洋！
  汉斯教授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地方，人类的探测器曾经推测过其存在，但从未有任何设备能真正潜入。三百公里的冰层，以及冰下那未知的、可能存在着恐怖压力的海洋，其探索难度，比登陆火星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蛮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地方……下面不会养着什么海怪吧？”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第三个红点。
  当星图镜头拉近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被白色云层包裹的美丽星球。
  是地球。
  而那个红点，正闪烁在地球最广阔的那片大洋之中，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沟之内。
  “第三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碎片，”月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缓缓响起，“坐标：地球，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挑战者深渊。”
  整个金字塔，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费尽心力，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来到月球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却发现，解开谜题最关键的一块钥匙，自始至终，就静静地躺在自己家的后院里。
  而且，是后院里最深、最黑暗、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的那个角落。
  “我……操……”
  许久，蛮牛才憋出了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像是震惊、荒谬、后怕、庆幸……无数种情绪揉捏在了一起。
  “我们……我们一直守着个宝贝疙瘩，结果自己不知道？”
  李沧澜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他想起了那位深海中的巨兽前辈，想起了它守护的归墟之门。这片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海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上古秘密？
  林九尘看着星图上那三个遥遥相望的红点，目光深邃。
  火星的活火山，木卫二的冰下深海，地球的万米海沟。
  每一个地方，都代表着一种极端环境，也预示着一场截然不同的凶险旅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波澜。
  路，已经铺开。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深渊地狱，都必须走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这支由全人类精英组成的队伍，声音平静而有力，传遍了整座金字塔。
  “看来，我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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