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青草和奶酒的味道，吹得六岁的王青磊额前的碎发飘起来。^2.八~墈^书¨蛧? ?首-发′盛夏的内蒙古草原像块铺到天边的绿毯子，羊群在远处像散落的白云，爷爷的勒勒车停在蒙古包旁，车轮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
  “磊子，站稳了！”爷爷穿着靛蓝色的蒙古袍，袍角缝着暗金色的云纹，他张开双臂，笑着朝王青磊招手。王青磊攥紧小拳头，光着脚踩在暖烘烘的草地上，朝着爷爷冲过去。
  可刚冲到爷爷面前，他就被爷爷轻轻一拦，脚步踉跄着转了个圈。爷爷弯腰扶住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握马鞭的温度：“摔跤不是靠蛮劲，要护着对手，也护着自己。就像草原上的狼，再凶也不会咬同伴的脖子。”王青磊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爷爷腰间挂着的银扣，上面刻着奔跑的骏马，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后来再大些，他跟着爷爷学骑马。第一次骑的是匹叫“疾风”的枣红马，性子烈得很，刚一抬腿上马，马就猛地扬起前蹄。王青磊吓得抓紧缰绳，眼泪都快掉下来，却听见爷爷在下面喊：“别怕！顺着它的劲儿，你是草原的孩子，马会认你的！”他咬着牙，慢慢放松身体，果然，枣红马渐渐平稳下来，载着他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又一圈，风在耳边“呼呼”响，像在唱草原的歌。?艘^嗖·暁`说^徃￠ ¨埂*欣?最,全`
  跑累了，爷爷会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两人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白云飘来飘去，爷爷会指着云朵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咱们家的羊？还有那朵，像不像阿黄？”王青磊跟着爷爷的手指看，觉得每朵云都活了过来，忍不住咯咯笑。
  爷爷的弓是牛角做的，沉甸甸的，王青磊一开始连弓都拉不开，爷爷就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他瞄准：“眼睛要盯着靶心，心要静。”练箭的间隙，爷爷会给他讲草原上的故事——讲太爷爷怎么用弓箭打跑偷羊的狼，讲部落里的勇士怎么守护草原。王青磊听得入迷，总缠着爷爷再讲一个，爷爷就刮刮他的鼻子：“先把箭射准了，晚上给你讲最精彩的。”练了半年，他终于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爷爷把那枚银扣摘下来，挂在他的脖子上：“磊子长大了，是能护着部落的男子汉了。”
  九岁那年的草原夜晚，风裹着狼嚎声，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刮过王青磊的耳朵。他缩在蒙古包的羊毛毯下，攥着奶奶的衣角，听着外面猎犬的狂吠和狼的低吼，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肋骨——他知道，狼群又来了，而且这次，比往年更凶。
  “磊子，待在这儿，别出来。.q!i`s`h′e\n/x·s..!c,o_m·”爷爷的声音从毡帘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青磊偷偷掀开毡帘的一角，看到爷爷正弯腰系紧蒙古靴的绑带，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弯刀，刀鞘上刻着“巴特尔”三个蒙古文——那是爷爷年轻时的荣耀，三十年前，他曾一个人握着这把刀，在雪地里杀死五只袭击羊群的狼，赶走了整个狼群，部落里的人都喊他“巴特尔”，喊他草原上的勇士。
  奶奶红着眼眶，把一件厚蒙古袍披在爷爷肩上：“带上阿黄和黑风，小心点。”阿黄和黑风是家里的两只猎犬，此刻正蹲在爷爷脚边，耳朵竖得笔首。爷爷摸了摸两只猎犬的头，又伸手揉了揉王青磊的头发，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却格外温暖：“磊子是男子汉，要帮奶奶看好家。”
  说完，爷爷拎着刀，带着两只猎犬走进了夜色里。王青磊趴在毡帘后，看着爷爷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只有弯刀偶尔反射的月光，像一点微弱的星火。狼嚎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猎犬的狂吠，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不敢哭——爷爷说过，勇士的孩子不能怕黑，不能怕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王青磊冲出去，看到草原上散落着几只狼的尸体，地上有淡淡的血迹，爷爷拄着刀，身旁只有瘸腿的阿黄陪着他，脚步踉跄，蒙古袍的袖子被撕烂了，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爷爷！”他扑过去，爷爷的脸色苍白得像雪，呼吸急促，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回到蒙古包，爷爷躺在羊毛毯上，再也撑不住了。他让王青磊把腰带上的银扣摘下来，那枚刻着骏马的银扣，是“巴特尔”的象征，只有部落里最勇敢的勇士才能拥有。爷爷把银扣放在王青磊手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磊子，记住……草原上的勇士，是保护族人的……以后，你要替爷爷，护好奶奶，护好身边的人……”
  话音落下，爷爷的手轻轻垂了下去，眼睛永远闭上了。阿黄趴在床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窗外的草原，第一次显得那么空旷，那么冷。
  从那以后，那枚银扣一首被王青磊珍藏着。他开始拼命学摔跤、学骑马、学射箭，草原上的风把他吹得越来越壮，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练的不是“勇士的技能”，是“保护人的本事”。
  十七岁那年，家里商量让他去S市的体育学院学摔跤。奶奶拉着他的手，说“爷爷希望你过得好，城市里条件好，不用再跟狼拼命”。他看着奶奶鬓角的白发，想起爷爷的遗言，点了点头——他知道，“保护族人”不一定非要在草原，在城市里，也有需要被护着的人。
  刚到体育学院时，训练馆的垫子没有草原的草地软，队友们聊的明星和游戏他不懂，可只要看到有人需要帮忙，他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有次队友训练时脚崴了，他背着队友跑了两公里去医务室，队友笑着说“你这么大块头，真像我哥”，心里暖暖的——原来在城市里，“保护”也可以这么简单。
  毕业后，家里想让他留在城市，想起爷爷说的“护好身边的人”，最后决定当一名警察。分到山河派出所时，他总是抢着出警：帮老人扛米袋、帮迷路的孩子找家长、帮商户赶走闹事的混混。有次遇到醉汉打人，他冲上去把醉汉按住，自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却笑着跟同事说“没事，小伤”——这点伤，比起爷爷当年的伤口，算得了什么？
  培训基地的日子里，他的“保护欲”更是藏不住。李虎练擒敌拳总用蛮力，他怕李虎伤到自己，握着李虎的手一点点教发力技巧：“别用劲硬扛，要巧劲，保护自己才能护别人”；段力宏站军姿总晃，他怕段力宏被教官批评，站在旁边陪着他练，帮他调整姿势；云狸刚来时时，他比张守一还害怕云狸被赶走成为流浪猫，恨不得24小时保护它——在他眼里，室友、云狸，都是需要被护着的“族人”，都是爷爷遗言里的“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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