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69
  梁茉推了推他, 想要下去，可蒋林琛难得没有应她的话。
  他背着人来到男人面前，这才将她放下。
  梁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久不见的男人, 她声音哽咽, 随即扑进了他的怀里：“哥哥？”
  “嗯。”
  梁亭故轻抚着小姑娘的脑袋, 他喉结上下一滚, 眉眼间化开了无尽的温柔：“长高了。”
  简单的三个字，就让梁茉心底的委屈彻底不受控制。
  在车上, 梁茉在后座和梁亭故说着话, 她像是怎么也说不完，抱着他的手臂格外依赖。
  蒋林琛撩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照理说, 梁亭故回来他应该感到高兴, 可莫名的, 他有些不爽, 尤其是从刚才起就被有的人忽略了。
  回到蒋家，梁亭故留下来吃了顿饭，他很感激蒋家这般照顾梁茉, 但蒋宗俞挥了挥手，阻止他喝酒：“你不是才痊愈吗？就别喝了。”
  梁茉倏地擡起了眼, 她紧张兮兮地看向身边的人，梁亭故安抚道：“没事。”
  吃完饭, 梁茉就上楼收拾东西了。
  可在蒋家的这两年里, 她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尤其是衣帽间的衣服, 若要搬走，可能没那么轻松。
  蒋林琛就这么倚在门边看她：“那就别搬了, 以后可以直接住进来。”
  “....”
  梁茉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着眼睫含糊道：“我哥回来了，我应该不会....经常过来。”
  “......”
  “而且。”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她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玩偶的尾巴，“这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梁茉回过头，清莹干净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看向他：“如果以后你有女朋友了，她看到这边有我的房间会不高兴的。”
  “.....”
  蒋林琛皱着眉，他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那你说，这边怎么处理？”
  “......”
  梁茉在纠结，可没等她想好，少年双手插兜地上前，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傲慢，黑漆漆的眸子攫着她的目光：“梁小茉，难道你哥回来了，你要跟我划清界线？”
  “.....不是。”
  她讷讷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是的话，就别想这么多。”
  他直起了身体，视线睥睨，如同曾经每一次般，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这房间就是你的，只要你想，之后都可以直接过来。”
  “至於你说的女朋友——”他拖腔拽调的，眉宇间尽是些不在乎：“我没打算谈恋爱，谈情说爱这种东西又不是必须发生的。”
  “......”
  梁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覆杂的情绪揪成了一团，见她还是恹恹的，蒋林琛上前一步，低头凑到她面前。
  “梁小茉，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
  她倏地瞪圆了杏眼，有些欲盖弥彰地将玩偶砸进他怀里：“谁舍不得你了！”
  “那你怎么一副——”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稍稍组织了一下措辞：“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是舍不得蒋爷爷。”
  她转过身去理东西，可这人像是个无赖般，就要凑到她面前，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
  梁茉终於笑了，她唇角轻轻翘起，却还是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好烦啊。”
  “你不找女朋友是对的。”她又如同往常般和他逗嘴，蒋林琛见她心情好了些，这才往后一倒靠在了懒人沙发上，就这么闲闲的，一副慵懒大少爷的模样看她收拾东西。
  “也就你会说我烦了。”
  “哎——那玩偶就别带走了，万一被你气到了，我还要拿它出气呢。”
  “......”
  梁茉搬走后，蒋家变得有些冷清。
  蒋宗俞唉叹了一声，他睨着从楼上走下来的少年，有些不满：“小茉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蒋林琛随手拿了一片吐司，他有些无奈地看向老爷子：“我又不是见不到她，在学校天天见。”
  “.....”
  等到了学校，蒋林琛一眼瞧见走在前面的背影。
  梁茉正低头回着梁亭故的消息，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往右看去，空无一人，转头间，走在她左侧的少年如往常般散漫矜傲。
  “快要期末考了，准备得怎么样？”他问。
  梁茉收起手机，她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蒋林琛应了一声，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梁茉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最近长了颗痘，有些丑。
  “梁小茉。”少年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微微凑近，漆黑的眸子里蕴着些难以察觉的不悦。
  “你最近心情很好？”
  “啊？”梁茉懵了下，随即，她点头承认：“是啊。”
  从梁亭故回来以后，她的心情确实不错。
  “住我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梁茉茫然地看着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蒋林琛轻啧一声，意识到自己心底那古怪的嫉妒感，他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是不是疯了？
  梁亭故是她的哥哥。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还因为梁亭故不高兴？
  想到这里，他脸色稍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梁茉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似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梁茉哪会看不出他低压的情绪，她最近心情不错，也乐意哄哄这少爷。
  想起昨晚刷到的冷笑话，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他：“小象找了一份新工作，但每次下班都会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林琛就这么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梁茉见他不知道答案，她红唇一动，正要告诉他，却突然把自己逗乐了。
  “.....”
  蒋林琛无语地看着她，眼底却溢出了丝丝笑意。
  等梁茉平覆好情绪，她忍着笑意，一字一句道：“因为它在气象局工作。”
  “......”
  蒋林琛看着自己把自己逗笑的人，他终於笑了，却不是因为这无厘头的冷笑话。
  梁茉是真觉得很好笑，见他也笑了，她就这么凑到他面前，睁着一双漂亮乖甜的眸子问：“是不是很好笑？”
  蒋林琛真受不了她了，他一手推开女孩子凑过来的脸颊，眼尾弯起的弧度很深，他忽略她骤然不高兴的小脸，伸出手有些恶劣地揉着她的头发：“傻样。”
  “......”
  期末考结束，他们来到高中的最后一阶段——高三。
  开学时学校组织了家长会，梁亭故抽空来到学校，男人气质出众儒雅，又是梁家新一任的掌权人，等结束后，有不少人过来和他搭话，梁亭故都一一拒绝了。
  等找到梁茉时，小姑娘正和蒋林琛坐在一起。
  男生手里拿着的是她的卷子，他一边讲着，偶尔看向她，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关系亲密。
  梁亭故在不远处点了根烟，他没过去打扰，很快身边落下了一道影子。
  蒋疑南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子，他擡手扶了下眼镜，“倒是很少见到小琛这么耐心的时候。”
  两位在商战上运筹帷幄的笑面虎，此时并肩站在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梁亭故却没他这般好心情，他看着女孩子的笑容，不由心生警惕地眯了眯眼。
  “看来你这个做小叔的，没有教他要绅士保持距离。”
  听了他的话，蒋疑南忽地笑了。
  “抱歉，我教给小琛的，一向是夺取。但我想这个道理，梁总比我更懂。”
  这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可是比他更会阴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回来短短两个月，就将梁铭给扳倒了。
  但为了避免他坑小琛，蒋疑南还是为那小子说了句话：“你不在的时候，小琛就是这么教小茉的，小茉应该，也挺习惯。”
  他这话，梁亭故听得更不爽了些。
  他掐灭了烟，就这么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随即走过去带梁茉回家。
  蒋疑南不由摇了摇头，这老狐狸还真是护短。
  梁茉回家后就呆在卧室里写作业，晚上，蒋林琛给她弹了视频电话，两人就这么隔着手机，也不怎么聊天，除了偶尔她有不会的问问他，男生才翻开书本，条理清晰地给她讲解。
  梁亭故进来时，梁茉刚好结束电话。
  男人端了一盘水果，他简单和她聊了几句，主要是问问她对未来的想法。
  梁茉没有犹豫地告诉他：“我要艺考。”
  走演艺圈这个方向，未来必然不平坦。
  可梁亭故向来支持她，她想做什么，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会支持。
  等他准备离开时，梁茉突然喊住了他。
  小姑娘像是纠结了一下，她担心地看向他：“哥哥，你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很敏锐，梁亭故似乎不意外她会发现，他嗯了一声，没打算瞒她，“没什么大问题。”
  两年的时间，好像有什么在无形之中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长高了，也会藏着心思了，这个应该被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学会了自己承受一切。
  也比如梁亭故似乎受过了伤，尤其是他的眼睛。
  再比如，蒋家那小子，和小茉的关系愈发亲昵了，这一点让梁亭故格外的警惕。
  临近高考，学校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
  除了文化课，梁茉还要准备艺考。
  身边的同学连休息时间也不放过，每分每秒都抓紧着学习。
  她倍感压力，只能更努力地学习。
  那天下了晚自习，班级里还有许多同学和她一样在写题。
  梁茉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上，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解不出。
  直到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她着急的不得了，写着写着，卷子被泪珠浸湿。
  蒋林琛来找她时，就见到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怎么了？”
  他坐在她前方的位置上，眉头紧拧，也没有如同曾经那般笑着。
  他这几日也被压得很紧，蒋宗俞做了一场大手术，虽说蒋疑南没有让他过去照顾，可他还是担心。
  梁茉摇了摇头，她很想说自己没事，可怎么都说不出口，心底的闷闷像是要将她压垮。
  “我解不出来。”
  她自暴自弃般放下笔，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蒋林琛想帮她擦眼泪，可她像是陷在了低落的情绪里，怎么也出不来。
  “为什么我解不出来？”
  “好难，这些题真的好难啊。”
  “我的腿也好疼，我全身都疼。”
  “蒋林琛，高考为什么这么难啊....”
  许多人都说，梁茉选择艺考是走了一条捷径。
  可不是的，她也一样在努力，她走得也不轻松，她也会怕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蒋林琛无声听着她的诉说，他拿起她手中的卷子，这卷子他前几日正好做到了。
  等到她的情绪稍稍平覆了些，他才缓缓开口：“这套卷子的难度确实比较大，你忘了我们学校的出题组，就很喜欢出高难度的题吗？”
  “除了最后一道题，你都解对了，你已经很厉害了。”
  梁茉吸了吸鼻子，却有些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是你肯定会。”
  蒋林琛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擦着她湿润的眼角：“我又不是天才，梁小茉，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啊？”
  他故作不正经的话让梁茉笑了下，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声音还有些哽咽：“那你解出来了吗？”
  “....解出来了。”
  他这人不会骗人，梁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哭过一场，她的情绪也稍稍平覆了些。
  蒋林琛问要不要教她，梁茉十分好学，她点着头，一副今天一定要将这道题拿下的模样。
  等解开这道题后，梁茉收拾着书包，除了眼眶有些红，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不是她一样。
  两人往外走去，她时不时地看向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他开口道。
  梁茉纠结了一下，她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我今天哭过的事....你别告诉别人。”
  蒋林琛一眼看穿她心底所想，他点了点头，先是应下，随后擡手将人揽进怀里。
  就这么靠在他怀里，梁茉整个人懵了下，刚哭过的眼眶格外干涩，再加上被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想要揉眼睛，却被肩膀上那只手给制止了。
  “别老是揉眼睛。”
  也是这时梁茉才看到，她刚才走的方向，前方是一滩还未干涩的雨水，只是光线缘故，刚才没有注意。
  蒋林琛揽着她的手未松，他嗓音慢慢悠悠在寂静的环境中响起。
  “情绪失控并不丢脸，梁小茉，想哭就哭。”
  “人如果不发泄一下，负面情绪会越来越多，哭是一个人正常的情感，知道吗？”
  道理梁茉都懂，但她就是觉得，自己为了一道题而崩溃，实在太丢人了。
  “有什么好丢人的？更何况你是在我面前哭，我又不会笑你。”
  “.....你会的。”她弱弱反驳道。
  “什么？”男生掐了掐她的脸，梁茉躲了一下，他颇为无赖地凑过来，惹得她笑出了声。
  “别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语气依旧散漫，却让梁茉浮躁的心缓缓静了下来。
  “你的努力会被看见的，踏实认真的人，我相信一定不会被辜负。”
  很少会从他口中听到这般认真的话，梁茉低头无声重覆着他说过的话。
  蒋林琛知道她没那么沮丧了。
  正要收回手，被他揽着的人突然扯了下他的衣角。
  “....我有点夜盲，看不清。”
  “......”
  她夜不夜盲，蒋林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梁茉拉着他衣角的手未松，她有些含糊地解释着：“可能是最近刷题，用眼太多了。”
  “.....”
  蒋林琛也没有戳穿她，揽着她的手却也没再放下去。
  两人慢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期间偶尔蹦出几句谈话。
  “蒋爷爷最近怎么样了？”
  “手术挺顺利的，精神状态不错。”
  “哦，那我抽个时间去看看他。”
  “.....”
  “我听哥哥说，小叔最近很忙。”
  “.....应该吧。”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哪敢啊。”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蒋林琛，你生日是不是快到，成年礼哎，你想要什么礼物？”
  “自己想。”
  “.....喂。”
  “别想作弊，一定要好好想，送我最好的礼物，知道么？”
  “......”
  很快，艺考结束，梁茉不敢松懈地投入文化课的覆习中。
  高考前的日子，过得飞快。梁茉和蒋林琛见面的日子也越来越少，却依旧每晚会打视频，一起写作业。
  到了高考那天，很巧，两人在同一个考场。
  奇怪的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梁茉反而不紧张了。
  蒋宗俞迷信，考前还给他塞了两块状元糕，说什么也让他给梁茉拿一块。
  她一手拿着准考证，一手拿着笔，就这么有些放空地看着不远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和他说着话。
  蒋林琛低头拆着状元糕，他拿出一块塞进女孩子的嘴里。
  她懵了一下，却还是条件反射地鼓着腮帮子咀嚼，对他没有一丝防备。
  蒋林琛又将她的水杯递了过去，看着她喝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回应着她刚才的话——
  高考结束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么？
  “没什么。”
  他说。
  梁茉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笑了笑，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桀骜恣意。
  “梁小茉，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
  高考之后，他们会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会遇到不同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尝试。
  但未来还长。
  所以，不急一时。
  无论荆棘与否，他们一切可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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