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小章
作者:酒染山青    更新:2025-09-06 09:26
  这样一仰头,我才发现进屋的是个中年男子,瞧着年过不惑,高冠蓄髯,一身玄色华服打扮。*e*z.k,a!n?s`h/u-._n¨e·t\
  见我说话,他眉毛拧得更紧了。半刻之后,方才深深呼吸、努力压抑着舒展一点,又搬了椅子来,坐到我身边。
  “尾衔,”他尽量放缓语气,“你如今早已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整个益原的神使。万万不可再任性玩闹,为举国上下招致灾殃。”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问:“灾殃?”
  他低头替我系好那件素白衣袍,又换回了严肃的语调:“祭乐大人游历归来后,钦点你为神使,说你如今一颦一笑、一怒一嗔,皆为神谕。神俯瞰人间,平素无悲喜,亦当无惊怒,方才能使举国安康、百姓安居。”
  “你作为神使,便已经是神祇化身,再不能耍小孩脾气,你晓得不晓得?”
  他为我戴上羽旄,引我站起身,又带我共到内院一池清水前。?精-武+晓*说¨网\ ·追!嶵′欣_章*劫,
  池水平整无波,院中天光大盛。那池面便充当水镜,倒映出池外的两个人。
  池中一人面容昳丽,目似浅琉璃,满头雪发如云,发间垂一繁复银穗,风吹过时轻轻晃荡。
  正是我自己真正的脸。
  属于少年的、十五六岁的脸。
  这张脸太惹眼,行走江湖不方便,加之我死后可复生,因而鲜少以真面目示人。入泯灾客这一行当后,我总是戴着假面,辗转各地。
  久不照水镜,乍一看,我竟也觉得有些陌生了——仔细想想,许是这头陌生白发的缘故。
  思量间,那男人开了口。
  “尾衔,”他说,“你容颜至此,乃是益原当之无愧的神使,既如此,便更应谨遵祭乐教诲,通晓天地人间事。”
  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
  “尾衔,家族兴衰,早已尽系你一人了。¢微¨趣*晓,税,网! /已?发+布,罪~芯-璋,截/”
  我听到这里,已经全然懂得“父亲”更看重的是什么。因而也不难想象,在这所谓的益原国中,祭乐权力何其庞大。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祭乐大人……”
  “祭乐大人已至神坛。”男人恭敬地跪倒,“吉时将至、祭典在即,万千准备已然就绪。”
  “神使,请。”
  很快,他将我带出去,我才发觉门外遍是殿宇,楼阙参差,檐挂铃铎,风一吹,连片清泠作响。
  沿途见我者皆跪拜,我们一路畅行无阻,直至见一圆坛高垒。圆坛四周围有黄幡,幡上红字淋漓,翻飞似血。
  我心下陡然一跳。
  黄幡红字,是我昨夜梦中,那场法会上见过的。
  难道这位“祭乐大人”,也是婆罗信众吗?
  由不得我开口询问,身侧男人已经深深揖礼,又高高扬声。
  “烦请通禀祭乐大人!”他说,“士已携神使尾衔,至坛下候命。”
  宫侍很快去而复返,略一点头,我就被带上了高坛。木屐被取下,脚踝处又被系上银铃,他们催我赤足踏阶而上。
  临到攀上最后一阶,铃铛的脆响声已四处飘荡。祭台上焰火高燃,应当还焚了香。
  香似松木,隐约浮荡。宫侍引我至坛边一处旌旗后,随即跪拜而出,独留我和一袭素衣的祭乐。
  这位祭乐大人背对着我,似在逆光瞧看台下宫阙。待我站定、铃铛声停后,他才转回来。
  我心头一跳。
  这人是个瞎子。
  说是瞎子,其实不尽准确。眼前之人白丝宽巾覆眼,遮挡住大半张脸,因而只能说他难以清晰视物。
  “神使,”他说,“你来了。”
  我面无表情,却见祭乐满意地勾起唇角。
  ……果然是在装瞎。
  他单手拈指,对我行了一个礼,莫名有些熟悉。装模作样我在行,于是也朝他一点头,算是回礼。
  “益原苦洪涝久矣,”祭乐说,“司命祝祷,得此天恩之日。今一百童男童女已至,牛首羊首皆足,只待吉时祈得神明垂怜,了此灾厄。”
  他走到我身前,微微垂下头。我因而嗅到一点另外的香气,和松有所不同,似是檀木。
  大抵是祭乐自己的佩香吧。
  “有劳神使,沟通天地人神。”
  吉时很快到了,长角吹奏声中,我被带到祭坛最高处,一切皆可俯瞰。
  眼见着王公侯爵乘轿而来,又见台下祝词唱罢、祭舞跳罢,牛首羊首皆被摆上供台,松木掷入火堆愈燃越旺。终于,童男童女跨步而出,依次跪倒。
  接着是一阵“咻”响。
  长刀齐刷刷出鞘,随即抬高又劈砍,风声鼓声破空声里,上百颗脑袋胡乱坠地,血登时染红了祭场。
  我瞳孔收缩,猛地起身!
  祭乐眼覆白巾看向我:“神使有何事?”
  我问:“这是在做什么?”
  祭乐平静道:“迷惑妖邪,恭请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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