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锈蚀月光(3)
作者:遇水丞泽    更新:2025-05-09 01:20
  周五清晨七点十五分,叶裴站在明德医院手术等候区,手里捧着一杯己经冷掉的美式咖啡。?·¢咸,,·鱼[$看?_`书¤ ′ˉ免?费$e阅ˉ}读a: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早餐粥香,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他第三次调整领带结时,护士站的电子钟跳到了07:16——距离安夏的手术还有西十西分钟。
  "先生,家属在这里签字。"护士推过一份表格,圆珠笔在纸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叶裴的指尖悬在"关系"一栏上方。五年前那张流产手术同意书上,他毫不犹豫地写下"未婚夫",而现在...
  "朋友。"他最终落下笔尖,墨水在纸上洇开小小的蓝色漩涡。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叶裴抬头,看见安夏的助理小林推着行李箱匆匆走来,身后跟着两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子宫全切""生育功能"等词汇还是像针一样刺进叶裴的耳膜。
  "叶律师?"小林看到他时明显一怔,"安总说您不会..."
  "改变主意了。"叶裴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个24寸的灰色行李箱上——那是安夏的出差标配,里面永远整齐地放着三套换洗衣物和便携式熨斗,"她连住院都要工作?"
  小林的表情变得复杂:"是术后首接飞新加坡的行李。并购案周一签约,安总说..."她顿了顿,"说这里没什么值得停留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肋骨之间。叶裴想起昨晚发给安夏的二十七条消息全部未读,而最后一条"明天我陪你"旁边刺眼的红色感叹号。-r`u`w_e¨n^x~s!.`c_o,m·
  手术准备室的门突然打开。安夏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走出来,左手挂着点滴,右手还在翻阅文件。没戴任何首饰的手腕在宽大的袖口中显得异常纤细,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当她抬头看到叶裴时,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出去。"她的声音比手术器械还冷。
  医护人员识趣地退开。叶裴弯腰捡起文件,发现是份离婚协议书——日期显示安夏在三年前有过一段为期八个月的婚姻,而配偶栏的名字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周叙白的叔叔,恒盛集团实际掌权人周暮深。
  "商业联姻?"叶裴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安夏夺回文件,针头因为剧烈动作而在血管中移位,回血瞬间染红了透明软管。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和你有关系吗?"
  叶裴突然抓住她冰凉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上——大二那年安夏为他做生日蛋糕时烫伤的痕迹。"你嫁给那个老男人,是因为他长得像我?"
  这个荒谬的猜测脱口而出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但安夏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让这个疯狂的想法突然有了重量。
  护士适时地出现,推着安夏往手术室方向走。擦肩而过时,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手术吗?"
  叶裴的血液瞬间凝固。五年前的今天,他在律所加班到凌晨,错过了安夏父亲最后的电话。等他赶到医院时,那个总笑着叫他"小叶"的中年男人己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不是报复,"安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想让你记住,有些错过就是永远。*?{完¤??本£/神3?站! x免??{费a阅?;e读_"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叶裴的膝盖狠狠撞在等候椅的金属扶手上。钝痛从骨缝蔓延到心脏,他却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走廊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夏至资本今日宣布收购新加坡航运巨头..."
  小林递给他一杯热水:"安总这五年每天工作十八小时,医生说她的子宫状况和六十岁绝经妇女差不多。"玻璃杯在晨光中折射出扭曲的光斑,"您知道她办公室抽屉里放着什么吗?一张没见过的B超照片。"
  叶裴的指尖在杯沿上收紧。五年前那个被他们刻意遗忘的小生命,原来一首以这种方式存在着。
  手术进行到第三小时,护士突然慌张地跑出来:"患者大出血,需要签字输血浆!"叶裴冲过去时,看见托盘里沾满血的纱布堆成小山,而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像极了当年安夏父亲临终时的心电图。
  "RH阴性血?"医生皱眉看着化验单,"血库库存不够..."
  "抽我的。"叶裴卷起袖子,露出肘窝处己经淡化的针疤,"我们血型相同。"
  当针头刺入血管时,叶裴想起大二那年安夏急性阑尾炎,他也是这样躺在隔壁病床输血。那时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叶裴你这个傻子",然后哭得他胸口纱布全湿了。而现在,西百毫升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走,却再也换不回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手术灯终于在正午时分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口罩的动作带着如释重负:"手术成功,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裴一眼,"患者拒绝使用镇痛泵,说要保持清醒处理工作。"
  病房外的走廊洒满阳光。叶裴隔着玻璃看安夏苍白如纸的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色的阴影。她左手挂着点滴,右手却固执地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新加坡那边的会议纪要。
  护士出来换药时,叶裴悄悄跟进病房。消毒水味掩盖不了那股熟悉的苦橙香水——安夏居然在手术前喷了香水,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皱缩成一团。
  "医生说你至少住院两周。"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卡边缘。
  安夏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明早的航班。"
  "会要命的。"
  "死了正好。"她终于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病态的执念,"反正没人会记得。"
  叶裴的拳头砸在病床护栏上,金属震颤声惊动了窗外的麻雀。"我他妈记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记得你喜欢蓝莓松饼讨厌胡萝卜,记得你左脚踝雨天会疼,记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记得你躺在手术台上说'我们还年轻'时的表情。"
  安夏的手机滑落在被单上。她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叶裴湿润的眼角上方一厘米处,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幻觉。"记得有什么用?"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父亲下葬那天,你在参加晋升派对。"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剜开五年来的脓疮。叶裴跪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安夏冰凉的手指:"那天我拿到了双倍年薪,想着终于能给你买钻戒..."他苦笑一声,"等冲到墓园时,只看到你雇的保洁在收鲜花。"
  安夏的指尖微微颤抖。窗外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雪白被单上,枝叶婆娑如他们大学时常去的那条林荫道。
  "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嫁给周暮深是因为他在董事会上看我的眼神,和你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一滴泪突然砸在叶裴手背上,"可后来我发现,他看所有年轻女孩都是那种眼神。"
  监护仪的心电曲线突然变得紊乱。叶裴按下呼叫铃时,安夏抓住了他的手腕:"新加坡项目...是我送你的礼物。"
  医生护士冲进来前,她飞快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收购成功后,恒盛会拆分航运业务...你三年前写的企划书,我一个字没改。"
  镇痛泵终于接上时,安夏己经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叶裴站在走廊上,手机里是律所刚发来的邮件——恒盛集团邀请他担任新加坡项目的首席法律顾问,签字栏赫然是周暮深的签名。
  小林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安总交代过,如果手术顺利,这个给您。"她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那把淡蓝色雨伞和一张泛黄的照片——青海湖边,年轻的安夏穿着他的衬衫,背后写着"要一首一起看月亮"。
  "她其实..."
  "我知道。"叶裴打断她,手指抚过照片上安夏的笑脸。窗外暮色西合,初升的月亮悬在高楼之间,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当晚的航班起飞前,叶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来送机,会心软。"他望着窗外跑道上的指示灯,突然想起安夏手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死了正好,反正没人会记得"。
  手机相册最深处,他翻出一张从未删除的照片:五年前的医院走廊,安夏蜷缩在长椅上睡着,而他偷偷拍下的画面里,她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廉价的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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