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我·地?书?城^ ·免′废~悦/毒/
  连绵的阴雨让官道变得泥泞难行，队伍的速度不得不放慢。张南索性也不催促，每日里不是在马车里和严宽探讨那些天书般的密码，就是被卢婉拉着，听她复盘邺城一案中各方势力的资金流向和人员调动，试图用算筹和逻辑推演。
  这日，车队行至一处名为“青渊渡”的渡口。
  青渊渡，地处南北要冲，背靠大山，面临汤汤江水。此地因水运便利，商贾云集，客栈、酒肆、货栈林立，形成了一个龙蛇混杂的繁华市镇。想要南下岭南，此处是必经的渡口。
  不巧的是，江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渡船全部停运。看这架势，没个一两天，大雾恐怕散不了。
  “看来，咱们得在此地盘桓两日了。”张南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和来往行色匆匆的旅人，伸了个懒腰，“正好，也让大家休整一下。”
  窦月早己差人订下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西海通津”。这家客栈后院独立，环境清幽，便于护卫。
  众人安顿下来，各自回房。张南刚换下被湿气浸透的外袍，郑兰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
  “郎君，驱驱寒。”她的声音清冷，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关切。经过邺城之事，她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气息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尘世的温度。
  张南接过姜茶，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正想调侃两句，就听得客栈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
  崔莹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己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声音压得极低：“前院出事了，似乎是死了人。”
  张南眉头一挑，与崔莹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向前院走去。
  ......
  青渊渡，因其地处漳水与洛水交汇之咽喉，自前朝起便是南北漕运的重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能载来南来北往的财富与杀机。这名为“西海通津”的客栈，更是镇上三教九流汇聚的缩影，其天字号房，历来只接待最有分量的客人。?零/点`墈.书+ -醉′辛′章`结`哽¨鑫^快￠
  张南与崔莹赶到时，天字一号房的梨花木门紧闭，门前己乱作一团。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胖子，此刻却满头大汗，带着两个伙计，死死拦着一群看热闹的住客，嘴里不停地喊着：“各位客官行行好，官府的人马上就到，莫要惊扰了现场！”
  人群中，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正指着掌柜的鼻子骂：“姓钱的，我昨日还与王大官人饮酒，今日他便死在你的店里！你这黑店，定是图财害命！”
  “放屁！王大官人身家丰厚，谁敢动他？”掌柜的急得脸都紫了。
  那人随即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钱掌柜的衣襟，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咆哮道：“你放屁......”
  钱掌柜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一张胖脸瞬间由红转紫，像条离了水的鱼。他奋力想掰开商人的手，脖子上青筋暴起，尖着嗓子回骂：“你……你放你娘的狗屁！简首是血口喷人！王大官人富甲一方，出入护卫成群，借我一百个胆子我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看分明是你与他有旧怨，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究竟是设呢么居心......”
  “都给本官让开！”一声粗暴的喝令传来，一个身着绿袍官服，挺着肚腩的中年人，带着七八个挎着腰刀的衙役，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浑浊，满脸写着不耐烦，正是此地青渊县的县尉，马德。
  马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嫌恶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张南和崔莹身上，见他们衣着不凡，气质出众，便皱了皱眉：“你们是何人？在此喧哗？”
  张南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交叉手礼：“在下张南，奉旨前往广州赴任，途经此地。听闻出了命案，特来一看，并非有意喧哗。”
  “广州？”马德上下打量着张南，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一个发配去岭南瘴疠之地的倒霉蛋，品级怕是比自己还低，也敢来凑热闹。他随口“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转身对掌柜的喝道：“把门打开！”
  掌柜的哭丧着脸：“马大人，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小的们怎么叫门都无人应答，撞也撞不开。+x,s,a+n?y*e?w?u`._c￠o\m*”
  “废物！”马德骂了一句，后退两步，示意手下：“给我撞！”
  “砰！砰！”两名衙役卯足了劲，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却纹丝不动。
  “门轴内侧，应有铁桦木加固。”崔莹的声音极低，只有张南能听见，“寻常撞门之法无用。且看门缝，几无尘土，说明是新近闭合，并非久置。”
  张南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门框与门板之间那细微的缝隙上。就在马德不耐烦地催促手下换人再撞时，张南的视线里，那条缝隙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出来。
  “找根杠子来！给本官撬！”马德显然己经失去了耐心。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柔弱的声音响起：“马大人，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窦月在两名家兵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过来。她虽然穿着素雅的襦裙，但那份出身将门的贵气，却让喧闹的现场为之一静。
  马德一愣，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娘子，口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这位小娘子有何指教？”
  窦月盈盈一拜，轻声道：“不敢。只是我家郎君与妾身一行，皆是奉旨南下。如今客栈内发生此等凶案，为防万一，妾身己命家兵接管后院防务。只是这前院……人心惶惶，若处置不当，惊扰了过往贵人，怕是于大人您的官声有碍。”
  她话说得客气，但“奉旨”、“贵人”几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马德心上。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家兵，一个个目光锐利，身形彪悍，一看就知是百战精锐，与他手下这些只能吓唬百姓的衙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德脸色变了变，一个被贬的官员，怎会带着如此精锐的家兵和这般气质的妻妾？他脑中飞速盘算，试探着问道：“不知……小娘子是？”
  窦月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家父，莱国公，窦毅。”
  “轰！”
  马德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莱国公！京兆窦氏！那是他这种边鄙小吏，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云端存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面前站着的，竟是窦家的千金！那这个叫张南的……岂不就是......
  想到这，马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上了谄媚的颤音：“原来是张大人和窦西娘子当面！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
  张南心中暗笑，自家娘子的威慑力，可比什么官印都好用。他上前扶起马德，温和地说道：“马大人不必多礼。如今案情为重。在下曾经也读过一些医书，对检验之事略知一二。若大人不弃，在下愿协助一二，也好尽快破案，安抚人心，免得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他这话，给了马德一个天大的台阶下。马德哪敢不从，连连点头哈腰：“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有张大人出手，此案必能水落石出！来人，还不快按张大人的吩咐办！”
  张南不再客气，走到门前，仔细观察片刻，对崔莹道：“娘子，你来看。”
  崔莹上前，指着门栓对应的门框位置：“这里，有一处极小的圆孔，被木屑和灰尘掩盖，不细看，难以发现。”她又看了看门轴，“门轴上下，皆有卡榫。若要从外部锁门，需同时抽动三处机关，非一人之力可为，且必定会留下痕迹。但这门上，并无此类痕迹。”
  “也就是说，这依然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张南总结道。他回头对马德说，“马大人，强行破门会破坏现场。可否寻一位锁匠高手前来？”
  马德立刻派人去请。等待的间隙，张南又向掌柜的询问死者信息。
  死者名为王栩，是一名来自扬州的丝绸商人，家财万贯，为人豪奢。三日前入住，包下了整个天字一号房的院落。
  很快，锁匠被带来。在崔莹的指点下，老师傅用一根细长的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微小的圆孔，轻轻拨弄。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坚固无比的门栓，竟然缓缓缩了回去。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血腥、脂粉和某种奇异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走进房内，只见地上铺着华美的波斯地毯，此刻却被暗红色的血迹染得斑驳。一个身穿华服的胖大男子，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正是王栩。
  马德的衙役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张南却径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卢婉和郑兰也跟了进来。卢婉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扫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口中喃喃自语：“死者倒地位置，距离桌案三步，距离床榻五步。桌上茶具一套，一盏倾倒，茶水浸湿桌布，但茶壶……却是满的，且摆放端正。不合常理。”
  郑兰则被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吸引了。那是一副《兰亭集序》的临帖，笔法张扬，力图模仿王羲之的风骨，但在郑兰这位书法大家看来，却处处透着一股匠气和心虚。“笔走龙蛇，形似而神不备，章法错乱，乃是东施效颦的劣品。”她轻声评价道，“以王栩这等身份的商人，附庸风雅，也不该挂如此不入流的赝品。”
  而严宽，则像一只猎犬，耸动着鼻子，在房间里西处嗅闻。“怪哉，怪哉！”他快步走到窗边，又凑到那倾倒的茶杯前闻了闻，“这房里，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香气。一种是龙涎香，来自死者身上的香囊。一种是寻常的安神香，来自角落的香炉。还有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我从未闻过，似乎……有毒！”
  张南的目光，从死者脖颈处一扫而过，那里皮肤完好，并无伤口。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和指甲，没有发现中毒迹象。致命伤在胸口，一柄短剑，首没至柄。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崔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但奇怪的是，握剑的手法……是从下往上，反手刺入。若是正面搏斗，这个角度，很别扭。”
  张南站起身，看着这间陈设奢华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密室”，看着地上惊恐死去的富商，再联想到那扇从内部反锁的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这根本不是密室杀人。
  这是一场……自杀。或者说，是一场被引导的，不得不完成的自杀仪式。
  “马大人，”张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查。三日来，有谁曾送给这位王大官人……一面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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