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让开！”
  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防疫营深夜的宁静。¨0~0-晓￠说,惘- !已?发+布`罪\鑫.彰,劫^
  两名浑身浴血的家兵，一个背着早己昏死过去的张南，另一个搀扶着摇摇欲坠、左肩血肉模糊的崔莹，踉跄着冲破营门，一头栽倒在地。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郎君！”
  “莹姐姐！”
  闻讯赶来的窦月、卢婉、郑兰三人，看到这幅惨烈景象，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窦月第一个冲了过去，她看着张南肋下那道深可见骨、血肉外翻的伤口，以及崔莹那被鲜血浸透、大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一把抓住一名幸存家兵的衣领，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其他人呢？刺客呢！”
  那家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都……都死了！五名兄弟，都死了……刺客跑了！郎君和夫人……是为了保护郎君才……”
  “够了！”
  一声清冷而沉稳的断喝，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是卢婉。
  她快步走到张南身边，雪白的手指探上他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在搏动的频率后，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分。!伍¨4?墈/书′ *首\发?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张南那因失血而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崔莹肩头伤口周围迅速蔓延开的、不祥的紫黑色时，那份冷静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抬进去！快！严先生呢？快去请严先生！”卢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平日里那个沉浸在数据和逻辑里的七娘子，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整个团队的主心骨。
  帐篷内，灯火被挑到最亮。
  严宽被从书堆里拽了出来，当他看到两人的伤势时，这位向来不问世事的怪才学者，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扶稳了！”他没有半分犹豫，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排大小不一的银针和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飞快地烤过。
  他先是撕开崔莹肩头的衣服，那伤口周围的紫黑色己经蔓延到了锁骨，形状如同狰狞的蛛网。“是西域的‘黑寡妇’毒，见血封喉，好霸道的神经毒素。”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精准地划开伤口边缘，黑色的毒血立刻涌出。
  “婉儿，去取我书箱第三格的那个青瓷瓶，用烈酒化开，给她灌下去！”
  他又转向张南，检查了一下他肋下的伤口。“嘶……这个更麻烦。”严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刀口上喂的是‘腐心散’，不会立刻致命，但毒素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衰竭而亡。^墈¨书~君, .勉￠费?岳~读_下毒的人，用心何其歹毒！”
  他飞快地在张南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刺下银针，暂时封住毒素的蔓延。“这两种毒，一急一缓，一种明，一种暗，显然是两拨人，或者说，是早有预谋的连环杀招。”
  帐篷外，窦月己经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她亲自接管了营地的防务，将所有窦府家兵都撒了出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顶小小的帐篷围得如铁桶一般。任何敢靠近的人，都会先尝到她鞭子的滋味。
  郑兰则默默地守在帐篷门口，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知道，此刻的哭泣毫无用处。她必须想办法，稳住外面的人心。邺城的瘟疫刚刚看到曙光，张南就是所有百姓心中的那根定海神针，这根针一旦倒了，整个邺城都会瞬间崩塌。
  帐篷内，卢婉端着药碗，用小勺撬开崔莹的牙关，将那混着烈酒的药汁一点点喂了进去。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从未做过这些的大家闺秀。
  “严先生，能救回来吗？”卢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严宽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叹了一口气。“崔娘子的神经毒，我用‘还魂散’暂时吊住了她的心脉，但毒素己经入体，能不能醒来，要看她自己的造化。至于郎君……”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严峻：“‘腐心散-’的解药，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名为‘龙血藤’。此物多为贡品，寻常药铺根本见不到。而崔娘子要想彻底清除余毒，还需要另一味至阴至寒的‘冰心草’。这两样，我们手上……都没有。”
  卢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躺在床榻上，生死不知的两个人，一个是将她从逻辑的囚笼中解救出来的男人，一个是默默守护着所有人的姐姐。
  她缓缓走到桌案前，摊开一张白纸。
  “窦月，”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防疫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对外宣称，钦差大人夜观天象，偶有所得，正在闭关推演根除瘟疫的最后一道方剂，任何人不得打扰。”
  “郑兰，”她转向帐篷门口的郑兰，“你立刻去，继续之前的宣传，但要换个说法。就说……有前朝余孽、拜火教的妖人，不满圣人恩泽，不忍见邺城百姓得救，故而行刺钦差，己被天兵神将当场诛杀。我们要把这盆水，搅得更浑。”
  “还有，”卢婉的目光扫过那幸存的家兵，“你们把刺客的外貌、身形、兵器、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全都画下来，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指令。
  “传令给窦宽将军留在邺城的副将，让他立刻封锁全城，以搜捕刺客同党为名，清查所有客栈、货栈，特别是那些挂着西域商号的。我要知道，这几天，有谁进城，有谁出城。”
  “把王罔和赵半城抄家得来的所有账本，全部搬到这里来。我要一页一页地看。既然找不到药，那我就把卖药的人，给我挖出来！”
  这一刻，卢婉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范阳七娘子。
  在张南倒下的瞬间，她扛起了他留下的旗帜，也是唯一的“大脑”。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她看向一旁书架上，严宽翻开的那本《河朔异闻录》，在“腐骨草”的记载旁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注脚：“此草性毒，然伴生‘冰心草’，可解百毒。”
  卢婉的目光微微一凝。
  伴生？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严宽给出的药方，‘腐心散’的配方里，似乎有一味辅药，是一种来自邺城附近某处特定矿山的矿石粉末。
  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她脑中，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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