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丁打扮的人，跑得脸都白了，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如`文!网· ~最/薪′蟑?結,哽·歆/哙/他一看到张南，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差点跪倒在地。
  “张郎君！张郎君！不好了！”
  张南眉头一挑，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平静地问：“这次是哪家的娘子病了？”
  “不，不是！”家丁连连摆手，喘匀了气，才急声道，“是……是国子监的孙博士！孙过庭孙博士！”
  崔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国子监，大唐最高学府，博士，更是学官中的翘楚。孙过庭此人，虽无赫赫官职，但在士林中的地位，却尊崇无比，尤其是一手瘦金体书法，被誉为“得其风骨，更添飘逸”，是无数文人学子追捧的宗师。
  “他怎么了？”张南问道，“难道他也因为练字走火入魔了？”
  “不是他！是您啊张郎君！”家丁急得都快哭了，“现在整个崇仁坊，不，半个长安城都传遍了！说您在郑家，口出狂言，说孙博士的书法，是误人子弟，说郑家六娘子的病，就是被孙博士教出来的！”
  张南摸了摸下巴。这谣言传得，可真够快的。而且，还添油加醋，精准地，把所有矛盾都引到了他和孙过庭的对立面上。
  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然后呢？”他继续问。
  “然后孙博士听闻后，勃然大怒！当场就摔了笔！说……说您是欺世盗名之徒，沽名钓誉之辈！”家丁学着孙过庭的语气，脸上满是惊恐，“他……他己经放出话来，三日之后，要在曲江池的流杯亭，与您‘书道论法’，要当着全长安文人雅士的面，揭穿您的真面目！”
  “书道论法？”崔琼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那是什么？打架吗？”
  “比打架严重多了。-6′妖`墈*书,旺- ?冕^费-越^犊?”崔莹的脸色，第一次，显露出了真正的凝重。她走到张南身边，压低了声音，“这是文人之间的决斗。不死人，但诛心。一旦输了，便会身败名裂，被整个士林所不容，以后在长安，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一种社会性的死亡，对于读书人而言，比真正的死亡更可怕。
  崔莹看着张南，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担忧。在她看来，张南那些治病的奇思妙想，或许能唬住深闺妇人，但在“书道”这种硬碰硬的专业领域，面对孙过庭这样的泰山北斗，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恐怕会被撕得粉碎。
  “姐夫，这可怎么办？”崔琼也急了，“要不，我们去跟孙博士道个歉？就说是个误会？”
  “道歉？”张南笑了，“现在道歉，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欺世盗名了吗？人家搭好了台子，请好了观众，就等着我这个主角登场。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看着那个己经吓傻了的家丁，问道：“你是哪家府上的？”
  “小……小的是刑部虞部司郎中，卢府的。\x.i?a*o+s·h~u_o￠h·o/u_.`c^o?m-”家丁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家小娘子，也是孙博士的弟子……”
  又是一个名单上的人。
  张南心中了然。这己经不是孙过庭一个人的怒火了。这是整个利益相关的圈子，在抱团向他施压。他们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将他这个“闯入者”，彻底打垮。
  “行，我知道了。”张南对着那家丁挥了挥手，“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也告诉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三日后，曲江池，我会准时到。”
  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张伯唉声叹气，崔琼急得团团转。只有崔莹，还保持着镇定，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己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真的要去？”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当然。”张南拉开石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送上门来的热度，不蹭白不蹭。我正愁我这‘神医’的名声，只在后宅流传，不够响亮呢。”
  崔莹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在面对如此绝境时，还能笑得出来。
  “这不一样！”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不是治病！孙过庭浸淫书法五十载，他的笔，就是他的刀！你拿什么跟他斗？”
  “谁说我要跟他斗‘笔’了？”张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反问。
  “不斗笔，斗什么？”崔莹一愣。
  张南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说出了一句让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你知道‘降维打击’吗？”
  “降维……打击？”崔莹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二个难以理解的词组。
  “意思就是，当你的对手，准备跟你比试剑法的时候，”张南站起身，走到崔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要拔剑。你要做的，是掏出一把……火枪。”
  “火枪？那是什么？”崔莹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种，你无法理解，他也无法抵挡的东西。”张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所以，别担心。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
  他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崔琼说道：“小琼，别转了，去帮我办几件事。”
  “啊？哦！姐夫你说！”崔琼立刻停下脚步。
  “去西市，帮我买一只最大的纸鸢，要最花哨的那种。再买一坛最便宜的烧刀子，两张胡饼。”张南吩咐道。
  “纸鸢？烧刀子？胡饼？”崔琼瞪大了眼睛，“姐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喝玩乐？”
  “这不是吃喝玩乐。”张南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他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进了书房，开始翻阅起郑夫人送来的那些前朝孤本，仿佛即将到来的那场“诛心之战”，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郊游。
  院子里，只剩下崔莹和崔琼姐妹面面相觑。
  崔莹看着书房的方向，她那颗被“影子”生涯磨砺得如坚冰般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裂痕。
  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每一次，当你以为看清了他的轮廓时，他却又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他时而像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时而又像个洞悉人心的智者。
  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做的那些匪夷所is所思的事，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套，完全独立于这个时代之外的，强大而自信的逻辑。
  降维打击……火枪……
  崔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一种混杂着荒谬、不安，以及……一丝隐秘期待的奇异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
  而此刻的书房里，张南正摊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他的手指，并没有落在曲江池，而是点在了旁边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标上——大慈恩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孙过庭，孙大师，你以为这只是一场书法辩论？不，不，这其实是一场，为你精心准备的……公开课。
  而我，是来讲课的。
  至于课题嘛，就叫——《论一个艺术家的自我修养》。
  阅读太宗密码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