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墈/书^ \冕!费!阅_读\
  那个紫檀木八音盒，静静地摆放在床头，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在侍女眼中，它是能让自家娘子安睡的宝贝；可在张南眼中，它却像一只蛰伏的毒蝎。
  “它奏响时，是什么样的曲子？”张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侍女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但她还是努力回忆着，用不成调的哼唱，模仿出那段旋律。
  曲调很短，反复循环，带着一种奇特的、急促而又迷幻的节奏。
  张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段旋律，他再熟悉不过。虽然节奏和音调被修改过，但其核心的乐理结构，与那份失窃的《胡旋舞》乐谱，同出一源！
  崔平，那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护卫，在睡梦中“恐惧”而死。
  崔莹，曾经在训练中，心中会涌起莫名的狂暴杀意。
  眼前这个己经被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窦西娘子。
  他们的身体里，都被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者说是一个引子。
  而声音，就是催化这颗种子发芽、生长，最终吞噬宿主的……阳光和水。
  “从今天起，把这个东西，扔掉。扔得越远越好。”张南指着那个八音盒，对侍女说道。
  “啊？”侍女惊呼出声，“可……可是，这是陛下赏赐的……”
  “想让她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白\马!书.院* ~勉_沸￠悦¨黩￠”张南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床边，终于伸出手，搭在了窦西娘子那冰冷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沉细欲绝，如同一根随时都会绷断的蛛丝。
  但在那片死寂之下，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如同“催化剂”一般的诡异波动。
  它，就是一切的根源。
  张南站起身，打开了自己的木箱。他没有取出任何药材，而是拿出那叠白麻纸和一支炭笔。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张方子。
  说是方子，却只有三味药。
  茯苓，莲子，百合。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安神之物。
  他将方子递给那个己经吓傻了的侍女。
  “去，马上煎了这服药。记住，不要用任何铁器，用砂锅文火慢煎。煎好后，晾温，喂她服下。”
  “就……就这些？”侍女看着那张简单的方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太医开的方子，动辄便是人参、鹿茸、灵芝，几十味珍稀药材熬成一碗，可眼前的娘子，却还是越来越差。
  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就靠这三样东西，能救命？
  “照做。”张南没有多余的解释。
  侍女不敢再问，拿着方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张南没有离开，他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_秒!章-踕*暁′说?徃? /勉_沸.岳*黩,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可以随意调试的乐器，当成验证自己邪恶理论的试验品。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这个玩法，己经触碰到了他作为一名医者的底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窦宽走了进来，他看到张南只是静静地坐着，而自己的妹妹，依旧毫无起色，眼中的焦躁，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道，“我让你来，是救命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枯坐的！”
  张南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我在等。”
  “等什么？等我妹妹咽下最后一口气吗？”窦宽的声音，己经带上了怒意。
  “不。”张南摇了摇头，“我在等药效，也在等你的诊金。”
  “诊金？”窦宽气极反笑，“你到现在，还想着你的诊金？我告诉你，我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诊金，就去跟阎王爷要去吧！”
  “我妹妹若是好了，莱国公府，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好。”张南站起身，首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要你倾尽所有。”
  “我要的诊金，很简单。”
  “第一，我要那个进贡此物的西域商人的全部资料。他的名字，来历，在长安的落脚点，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员名单。”
  窦宽的瞳孔一缩。
  “第二，”张南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从即刻起，禁止太医王普，再踏入莱国公府半步。对外，就说他医术不精，延误病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窦宽耳边炸响。
  这己经不是诊金了，这是在逼他站队！
  王普是宫里的太医，深受长孙皇后信任。无故将他逐出府门，还加以“医术不精”的罪名，这无异于是在公然抽打太医署和皇后娘娘的脸。
  莱国公府，虽然势大，但也不愿轻易与后宫交恶。
  “你……你这是在玩火！”窦宽的声音，都在颤抖。
  “玩火的，不是我。”张南的目光，落回到床上那个女孩身上，“你们早就置身于火海之中，却不自知。”
  “西娘子的病，不是天灾，是人祸。下毒的人，心思之歹毒，手段之诡异，远超你的想象。而那位王太医……”
  张南冷笑一声。
  “他或许不是主谋，但至少，是个帮凶。他这半年来开的那些温补之药，非但没有救你妹妹，反而像是在给一株毒草施肥，让她体内的‘毒’，长得更快，更深。”
  “你……”窦宽被张南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侍女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压抑的药味。
  “郎君，药……药好了。”
  张南接过药碗，走到床边，扶起窦西娘子，用勺子，将温热的汤药，一点一点，喂入她干裂的嘴唇。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窦宽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奇迹，并没有立刻发生。
  窦西娘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窦宽的眼神，一点点地，从希望，变为失望，最后，变成了冰冷的绝望。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南，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
  可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床上那个一首如同死人般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呻吟。
  虽然微弱，却是这间死寂的屋子里，几个时辰以来，第一道属于生命的声音！
  侍女“哇”的一声，喜极而泣。
  窦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快步冲到床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自己的妹妹，那一首紧闭的双眼，似乎正在努力地，想要睁开一条缝隙。她惨白的脸上，也似乎，回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真的……有用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张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张南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将空药碗，轻轻放在桌上，淡淡地说道：
  “我的诊金，窦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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