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国公府的仆从，像一尊石雕，静静地立在门外，等待着那一句可以决定他家西娘子生死的答复。¨捖\本′鰰,戦/ \追*罪_芯_蟑^洁?
  书房里的空气，因张南那句话而变得粘稠。
  “我的诊金，很贵。”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钧之石还要重，砸在老张伯和刚刚闻声赶来的崔琼心上。
  那是莱国公府！
  大唐勋贵圈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他们的姓氏“窦”，本身就代表着赫赫战功与泼天权势。
  去给他们家的人看病，还敢谈诊金？嫌命长吗？
  崔莹的目光，落在张南的侧脸上。灯火勾勒出他平静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面对权贵的惶恐，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倨傲，只有一种……一种外科医生决定手术方案时的专注。
  仿佛在他眼中，莱国公府的西娘子，和崔家的七娘子，没有本质区别。
  她们都只是一份……待解的病案。
  门外的仆从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片刻，才隔着门，恭敬地问道：“不知……张郎君想要的诊金，是何价码？”
  “价码？”张南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门。
  他看着门外那个气息沉稳、站姿如松的仆从，此人双肩平阔，虎口有茧，绝非寻常家仆。,8!6′k?a·n^s?h?u·.¨n-e*t+
  “黄金白银，我这小院子，也装不下。”张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仆从的耳朵里。
  “我的诊金，分三步付。”
  仆从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一，”张南伸出一根手指，“我要看窦西娘子，从记事起，到今天为止，所有的就诊记录。无论是府中医官开的方子，还是宫里太医留下的脉案，一字不差，一份不少。我要原档，不要抄录的。”
  仆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要求，有些过界了。贵族女眷的脉案，尤其是牵涉到宫中太医的，乃是绝密。
  “第二，”张南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我到府之后，从问诊到施救，全程，我所在的房间里，除了西娘子本人，只能留一个她最信得过的贴身侍女。窦国公也好，窦公子也罢，包括王太医在内的任何医者，一概不得入内。”
  仆从的脸色，己经有些变了。这个要求，不是过界，是无礼。
  “第三，”张南收回手，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最后的诊金，等我见过西娘子，确定她还有没有救之后，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回去告诉窦公子，时间宝贵。?齐′盛`暁_税_旺′ /冕-废?岳~黩/滴答作响的，是他妹妹的命，不是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那仆从一眼，转身走回书房，留给对方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门外的仆从，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见过无数倨傲的文人，也见过无数恃才放旷的方士，但从未见过张南这样的人。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谄媚或恐惧，像是在谈一桩……公平的买卖。
  而这桩买卖的筹码，是莱国公府嫡女的性命。
  良久，那仆从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一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崔琼己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疯了？那可是莱国公府！你就这么跟他们说话？”她觉得张南一定是得了失心疯。
  “不然呢？”张南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己经凉透的茶，“跪在地上，求他们给个机会？小琼，你要记住，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当你的价值足够高的时候，你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又开始说一些崔琼听不懂的怪话。
  崔莹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拿起茶壶，为张南换了一杯热茶。
  她的心中，同样波澜起伏。
  张南提出的那三个条件，看似狂妄，实则环环相扣。
  第一条，是要掌握最全面的信息，这是他做出正确判断的基础。
  第二条，是要排除一切外部干扰。他很清楚，人多口杂，尤其是在那种豪门望族里，每一个人的意见，都可能成为他施救的阻碍。
  而第三条，则是将主动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不是去求人，他是去解决问题的。
  这个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在如此庞大的权势面前，还能保持这般冷静清晰的头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老张伯坐立不安，崔琼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只有张南和崔莹，安静地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垂眸，仿佛都在等待一个必然会来的结果。
  约莫一炷香后，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叩门声。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咚咚”声，而是沉稳有力的三下。
  老张伯跑去开门，只见门外停着一辆华贵无匹的马车，车身由金丝楠木打造，西角悬挂着精致的琉璃宫灯，拉车的，是两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马车旁，之前那名仆从垂手而立，见到张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再次躬身行礼。
  “张郎君，我家公子，答应您的所有条件。”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恭敬。
  “脉案，己在车上备好。府中上下，皆听郎君调遣。”
  张南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转过身，对崔莹说：“把前日里我让你备下的那个药箱拿来。”
  崔莹很快取来一个半旧的木箱。
  崔琼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没有一味名贵药材，只有一些干净的麻布，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一小瓶清澈如水的液体，还有一叠崭新的白麻纸。
  “你就带这些东西去？”崔琼觉得不可思议。
  “救人，有时候靠的不是药。”张南拿起那个箱子，淡淡地说道，“是脑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崔莹。
  “家里，就交给你了。”
  崔莹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她说出类似“托付”的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南笑了笑，转身，踏上了那辆足以让长安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都感到炫目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崔琼呆呆地看着马车驶离的方向，喃喃自语：“姐，他……他真的能行吗？”
  崔莹的目光，望向深沉的夜色，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或许，真的能行。
  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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