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琼的脸色，像是走马灯一样，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绯红上。′衫/巴·看′书￠罔. .吾?错-内?容^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如此首白地，谈论她最私密的病痛。
  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他说的，竟然全对。
  “你……你血口喷人！”
  这句反驳，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做最后的挣扎。
  张南不急不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小姨子，你这不叫病，叫‘综合征’。”
  他又抛出了一个新词。
  “综合……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一系列症状的集合。你以为是腹痛，是脾气不好，但根子，在你的情绪。你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心里憋的事太多，又没地方发泄，医学上称之为——富贵病。”
  张南慢条斯理地说道：“思虑伤脾，愤怒伤肝。肝脾不和，气血失调，你月事那几天，自然就跟上刑一样。这只是开始，再过几年，等你气血亏空得更厉害，掉头发，长斑，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救不回你的好颜色。”
  他每说一句，崔琼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张南描述的那些“未来”，有一些，己经悄然在她身上发生了。
  崔莹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她看着张南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妹妹那被说中心事、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_咸.鱼￠墈~书, *哽′辛?最`全+
  这个男人，仿佛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手里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剑，而是语言。一种能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你所有伪装的语言。
  “姐……”崔琼终于绷不住了，她求助似的看向崔莹，眼圈都红了。
  崔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小琼，听他的。”
  “可是姐！他……”
  “他的法子，很怪。”崔莹打断了她，看了一眼张南，“但……有用。”
  这三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这是崔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公开承认张南的“能力”。
  崔琼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那个从小到大，都像冰一样冷，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的七姐。
  她的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似乎比出嫁前，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张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到了。
  “我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他再次开口，像一个循循善诱的狐狸，“用一些你早就知道，但对你来说毫无用处的消息，换一个健康的身体，一辈子的好容颜。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崔琼咬着嘴唇，天人交战。
  她此行，确实是奉了母亲的密令。!w/a.n`b-e!n!t!x-t¨.!n,e￠t?
  母亲的原话是：“你七姐性子孤僻，未必肯说。你此去，名为陪伴，实为查探。看看那张南，究竟是何方神圣，再探一探，那批失窃的东西，是否与他有关。”
  可现在，局面完全被对方掌控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而张南，就是那只正在慢悠悠吐丝的蜘蛛。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怎么保证你能治好我？宫里的王太医给我瞧了两年，都束手无策！”
  王太医？
  张南心中一动，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王太医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张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这就好比，一把锁，他用了几百把钥匙都打不开。而我，恰好有那把唯一的，正确的钥匙。”
  他又开始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
  “那……那你要怎么治？”崔琼半信半疑。
  “望闻问切，你这情况，我看一眼，病历就自动生成了。”
  “病历？生成？”崔琼又是一脸茫然。
  “咳，”张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她能听懂的比喻，“就是说，你的脸，就像一本打开的书。而我，恰好识字，读懂了你身体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崔琼面前。
  “现在，你的第一个疗程，马上开始。”
  “现在？”
  “对。”张南伸出手，指了指崔琼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的拳头，“第一步，松开。”
  崔琼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第二步，深呼吸。”张南做了一个示范，“用鼻子吸气，感觉气流沉到你的小腹，然后，再用嘴，慢慢地，把浊气吐出来。对，就是这样，想象着把你所有的烦恼、不甘、愤怒，都吐出去。”
  崔琼将信将疑地跟着做了几次。
  一开始还很别扭，但几次之后，她竟然真的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顺畅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好像……好了一点点。”
  “这只是开胃菜。”张南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现在，履行你的承诺吧。先说说，那个别院，是怎么回事？”
  崔琼的表情，再次变得犹豫。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崔莹，又看了看张南，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个别院，在城南的终南山脚下，名叫‘听雪庄’。对外，是族中子弟避暑和读书的地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们家里人都知道，那里不一般。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些旁系的，或是家里犯了事的子弟，被送进去‘静修’。可他们一旦进去，就很少再出来了。”
  张南和崔莹对视了一眼。
  “至于那批失窃的东西……”崔琼的脸色更加凝重，“除了那把‘火鸦’佩刀，还丢了一套……一套完整的《胡旋舞》乐谱，据说是前朝宫里传出来的孤本。”
  《胡旋舞》乐谱？
  张南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把凶刀，和一套舞谱，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为什么会被一同盗走？
  这感觉，就像一个入室抢劫的悍匪，顺手牵羊，偷走了一盒……儿童涂鸦。
  “最后一个问题。”张南盯着她的眼睛，“负责看守那把刀的护卫，是怎么死的？”
  崔琼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他是被吓死的。”
  “吓死的？”
  “对。”崔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仵作验尸，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在睡梦中，因为极致的恐惧，心脉断裂而亡。”
  心脉断裂？
  张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对劲。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吓死”。
  所有因惊吓导致的猝死，在现代医学上，都有明确的病理学解释，比如应激性心肌病，或者迷走神经反射过度。
  但绝不可能，出现“心脉断裂”这种武侠小说里才有的死法。
  除非……
  除非，那个仵作在说谎。
  或者，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判断。
  一种，比毒药，更诡异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崔莹体内，那股他始终无法解析的，如同“催化剂”一般的神秘波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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