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3*4_k,a*n′s¨h+u!.￠c\o~m_
  第一缕晨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喜房里，血迹己经被草草擦去，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鼻尖，提醒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张南和崔莹，一夜未睡。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碗凉透了的白粥。
  气氛，比白粥还凉。
  他们联手处理了三具尸体，配合默契得像多年的搭档，但此刻，当一切尘埃落定，两人独处时，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尴尬，开始在空气中发酵。
  他们是夫妻，法律意义上的。
  他们是战友，事实意义上的。
  但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喜欢吃甜还是吃咸。
  “我们什么时候去官府？”
  “咳...不急。”张南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关于昨晚的事，我们……得先谈谈。”
  崔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她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
  张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冰冷的米汤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首先，我得承认，我娶你，目的不纯。”张南开门见山。
  崔莹的眼神暗了暗。
  “我看过你的画像。”张南继续说道，“长安城里都说你骨瘦如柴，面有病容，是克夫之相。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崔莹愣住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权谋、交易、威胁、利用，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句……堪称轻佻的实话。`午*4_墈^书+ +无+错.内^容\
  “所以，当崔家找上门的时候，我答应了。我的想法很简单，娶一个没人要但合我眼缘的漂亮媳妇，顺便跟清河崔氏攀上点关系，以后安安稳稳吃一辈子软饭。我承认，我就是想躺平。”张南说得异常坦诚。
  崔莹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南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以为我娶的是个林妹妹，谁知道是个夜叉。我的躺平计划，在昨晚，被彻底粉碎了。”
  “我不是夜叉，林妹妹又是谁？”崔莹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额...林妹妹是个比喻，比如果你是温柔的，贤惠的...没错，你也不是夜叉，你是专业的。”张南立刻改口，语气诚恳，“你的身手，你的反应，你的杀人技巧，都非常专业。所以，问题来了。”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一个专业的影子，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而且，还是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这不关你的事。”崔莹的防备姿态再次竖起。
  “怎么不关我的事？”张南提高了音量，“昨晚那三个人，是冲着你来的，但他们死在了我的房子里！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想躺平，但前提是，我得先活到能躺平的那一天！”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崔莹最后的侥幸。_s?j·k~s*a/p,p~.?c*o?m-
  是啊，张南己经被彻底拖下了水。
  无论他之前抱着怎样的目的，现在，他们都必须面对同一个敌人。
  崔莹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任务失败，被家族……放弃了。”
  她说的很简单，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背叛和绝望，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任务是什么？”张南追问。
  崔莹摇了摇头：“不能说。”
  张南盯着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支簪子，谁给你的？”
  崔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彻骨的伤痛。
  “林嬷嬷。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果然是身边最信任的人。
  张南心中了然，叹了口气。
  这大家族里的隐私，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两人同时身体一僵，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
  这么一大早，会是谁来？
  “姑爷，七娘子，起身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恭敬的声音。
  是张府唯一的那个老仆，张伯。
  张南松了口气，对着外面应了一声：“起了，张伯，有事吗？”
  “外面……外面崔家来人了。”张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惶恐，“说是……说是老夫人不放心七娘子，派人来探望，还送了好多东西，把咱们家门口都快堆满了！”
  崔家的人！
  崔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来确认她死讯的吗？
  “别慌。”
  张南对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宿醉未醒、又带着点新婚喜气的疲惫模样。
  “知道了，让他们稍等，我跟娘子马上就出去。”
  他对门外喊道，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崔莹说：“你，继续扮演病人。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体弱多病、弱不禁风、昨晚被新婚丈夫折腾了一宿的可怜小媳妇。越虚弱越好，最好站着都能晃三晃。”
  崔莹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不用演，她现在真的很虚弱。
  张南又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后，才走过去，扶住了崔莹的胳膊。
  “走吧，我的好夫人，我们去……见见你的娘家人。”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崔莹被他半扶半抱着，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喜房。
  当他们打开院门，走到前厅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整个前厅，甚至院子里，都堆满了大箱小笼，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珍奇补品，应有尽有，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仆役们搬运东西，看到张南和崔莹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姑爷，七娘子！”那管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老奴是崔府二管家，奉老夫人之命，给七娘子送些嫁妆来。”
  嫁妆？
  崔莹一愣，她出嫁时，嫁妆单薄得可怜，怎么会……
  “老夫人说了，之前是怕七娘子身子弱，路上颠簸，才简办了。如今七娘子平安到了张府，自当把该有的体面都补上。”二管家笑眯眯地解释道，“老夫人还让老奴给姑爷带句话。”
  “请讲。”张南客气地拱了拱手。
  二管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夫人说，七娘子是她最心疼的女儿，身子骨又弱。昨夜……姑爷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意味深长。
  张南的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这不是试探，这是警告。
  崔家的这位老夫人，显然不知道昨晚的刺杀计划。她送来这些厚重的嫁妆，一是为了弥补女儿，安抚人心；二，也是在敲打张南——我女儿嫁给了你，你就要给我好好待她。
  这说明，崔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想杀崔莹的，和想保崔莹的，是两拨人。
  张南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眼神迷茫的崔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
  或许，他的“躺平计划”，不是破产了。
  而是可以……升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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