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那一点冰凉的锋锐，让张南瞬间从魂飞天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k,a-n_s\h!u.c·m?s\.*c·o*m`
  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视线死死锁在崔莹的脸上。
  月光下，这张小脸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审慎、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的虚弱。
  “催吐术……”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张南耳膜生疼。
  这不是一个大唐贵女该懂的词汇。
  “悬镜司……不良人……”
  她又吐出两个名号。前者是传说中只对皇帝负责的秘密机构，后者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官府密探。
  这女人也太能想了吧？
  张南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外科医生面对突发状况时特有的、近乎变态的冷静。
  张南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娘子，先别激动。”他的声音出奇的平稳，“第一，你的催吐并不彻底，胃里还有残余毒素。第二，毒素己经部分进入血液，你现在心跳过速，呼吸浅短，很快就会二次休克。第三……”
  张南顿了顿，目光从她紧握木簪的手，移到她依然泛着青紫的嘴唇上，声音缓慢的说道：“你的手在抖，腕力不足，这个角度和力道，就算扎进来也只会偏离颈动脉，最多造成大量出血，而不是一击毙命。业务……不太熟练啊。”
  崔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出现了裂痕。?咸,鱼,墈\书? ?勉+废/粤^渎\
  那是一种你瞅啥和瞅你咋地给怼回来的错愕。
  嘴硬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面对屠刀痛哭流涕的，有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也有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
  但她从未见过，在自己喉咙被人用凶器顶着的时候，还能如此冷静的。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张南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颠覆她的认知，重塑自己的形象。
  “松手。”他言简意赅。
  “你……”
  “我说松手。”张南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没有丝毫欲望或恐惧，只有医生面对不听话病人时的不耐烦，“你想死吗？这种神经毒素一旦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你想后半辈子躺在床上流口水，让我给你端屎端尿？”
  “你别说那些，我听不懂，我警告你……”崔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我警告你才对！”张南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训斥一个不爱惜身体的病人，“清河崔氏的嫡女，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病美人’，出嫁前连基本的毒理学都没人教过你吗？铅华、乙醇，配上乌头簪，三者相遇，顷刻间就能化为剧毒的‘附子花碱’。这么经典的组合毒药，你都敢往身上招呼，你的上峰……哦不，你的阿耶阿娘，就是这么培养你的？”
  “你在说什么？乙醇是什么？休要在妖言惑众......”
  “你闭嘴，听我说，不懂不是你的错，不懂还拒绝知识那是大错特错。.g¨u`g_e?b.o?o·k?.,c_o?m.”张南的声音重了一分。
  这一下，崔莹不再说话。
  张-福尔摩斯-南，开始了他的推理秀。
  他用没被扣住的手，指了指妆台上的铅粉盒：“那铅华的香味太浓了，加了大量的麝香，为了遮盖什么？为了加速血液循环，让毒素更快扩散。”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合卺酒：“酒是催化剂，不多不少，正好能让毒性在半个时辰内发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木簪上：“至于这个，用毒性最烈的川乌根茎所制，平日里只是个发簪，可一旦沾染了你皮肤上残留的铅华与酒精，它就成了夺命的钥匙。一整套流程，环环相扣，设计得极其精妙，目的就是让你死得像一场‘意外’，一场因为体弱不胜酒力，又碰巧在新婚夜熏了不该熏的香而引发的‘暴毙’。”
  崔莹彻底怔住了。
  她握着木簪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张南是敌人派来的，想借机套取她的秘密。
  张南是某个势力的暗桩，想把她当成投名状。
  张南只是个被卷入风波的倒霉蛋。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张南会是一个……毒理学专家？
  张南敏锐地察觉到她气势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他无视了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自顾自地继续分析：“对方很了解你，知道你每天都要用铅华，也算准了你新婚之夜必然会饮合卺酒。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支发簪。所以，它一定是以某种你无法拒绝的方式，到了你的手上。比如，是你最信任的人，作为临别赠礼送给你的？”
  “唰！”
  崔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那双狼一样警惕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彻骨的悲凉和伤痛。
  张南知道，他猜对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背叛。
  “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吗？娘子。”张南叹了口气，“我需要给你做后续治疗。或者，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毒发身亡，然后明天一早，对着崔家和官府的人解释，我是如何‘克’死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克妻”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把崔莹彻底浇醒了。
  她嫁给张南，本就是为了寻一个庇护之所，一个能让她从过去的身份里“死”去，然后悄无声息活下来的地方。
  如果张南被官府问罪，那她“死遁”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无论她是死是活，都将被重新拉回棋盘。
  她看了一眼张南，这个男人依旧从容，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你需要做什么？”崔莹终于松开了手，声音依旧嘶哑，但那股逼人的杀气，己经悄然敛去。
  “很简单。”
  张南迅速起身，将被子掀开，将崔莹的身体摆成一个标准的复苏体位。
  他一边检查她的心跳和脉搏，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现在需要大量饮水，促进代谢。厨房应该有蜂蜜，兑水喝。另外，把那盒铅华和那支簪子，用布包起来，扔到院子里的枯井里。记住，别用手首接碰。”
  他的语气，就像在急诊室里对护士下达医嘱，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主要的是，这个男人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语。
  崔莹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本该是自己“保护壳”的男人，在房间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张南先是去关好了门窗，仔细检查了插销，然后端来清水，亲手喂她喝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工。
  “你……到底是谁？”崔莹忍不住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在半刻钟前，是审讯。
  而现在，是纯粹的好奇。
  张南笑了笑，月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温和而无害。
  “我是你夫君，平阳张氏的最后一个人。祖上阔过，现在落魄了，勉强算是个读书人，打小喜欢读书，医术也略懂。”他耸了耸肩，用一种躺平了的语气说道，“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就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张南看着她那张因瘦弱而显得格外精致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
  “娶个漂亮媳妇，安安稳稳地，吃一辈子软饭。”
  崔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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