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程念先是疑惑地皱了下眉，然后才缓缓转过身去。
  看到那张恬淡漠然的脸，程念的眼睛亮了下，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口吻喊了声。
  “宁馨？”
  宁馨冲她微微勾了下唇角，漂亮的眼睛像两只没有光照进来的窗似的。
  程念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很复杂，有喜欢有心疼，但更多的还是讨厌。
  两人之前也算不上什么好朋友，但这么长时间没见，又在哈北之外的地方遇到，多少有几分亲切。
  程念露笑容，“你怎么在这？”
  宁馨摸出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冲程念抬了抬下巴，“我们出去说。”
  一根烟的功夫，程念才知道当初她和李书白相继退学后，学校里不知怎么传出他俩退学是因为宁馨插足他们感情，还怀了李书白的孩子。
  宁馨平日的风评就不好，流言越传越真，搞得她在学校待不下去，很快也退学了。
  她外形条件不错，长相正好符合那两年时尚圈的审美，打工的时候被经纪人发现，成了模特。
  虽说没什么名气，倒也饿不死。
  程念听说宁馨因为她和李书白被迫退学，心里特不好意思，对她的讨厌也减轻了些。
  不过宁馨本人看上去并不大在意，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聊完自己，宁馨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你呢？”
  程念没好意思说她又跟李书白在一起了，讲了些家里破产后拍戏还债的事。
  宁馨神情淡漠的听着，末了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程念难为情地笑了笑，“我也是来走秀的。”
  听到程念这么说，宁馨的脸上有了见面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带有明显情绪的表情，讶异道：“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昨天彩排你也没来。”
  听到他们已经彩排过了，程念心里更是没底，眨了眨眼，坦白道：“我是昨天晚上才被李悠悠临时拉来的。”
  想到宁馨是专业模特，她又道：“我是第一次上台，你能教教我吗？”
  宁馨微微皱了下眉，又点了根烟，把自己这么多年来走秀的经验给程念简单讲了下。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特别奇妙。
  有的人分明好久不见，再相遇时就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根雪糕一样。
  程念对宁馨就有这种感觉。
  说起来她们俩在学校的关系也不是很好，程念更是数次想甩宁馨耳光，这会儿相处起来，倒比平常程念在工作中遇到的人舒服多了。
  有宁馨的教导，程念很快领悟了些技巧，心里的不安减轻了许多。
  中午李悠悠醒来，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服饰，大家才往会场赶去。
  程念虽说也了解过一些时尚圈的东西，但那也仅限于看两眼杂志，真的来到秀场那个感觉完全不一样。
  会场的空间很大，里面的设计是工厂风。
  巨大的led幕前，工作人员正在为三米宽十来米长的t台铺地毯。
  台子不高，周围摆满了凳子，不知道能坐多少人。
  程念一看到这个场景就不自觉有些紧张。
  这和拍戏还不一样。
  拍摄现场就那几个人，错了还有重来的机会。这里要是出错，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因为李悠悠睡了太久，他们来得已经有些晚了。
  一到地方模特们就被拉去后台换衣服化妆，给悠米急得不行。
  李悠悠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后台晃晃荡荡，时不时揩一下男模特的油。
  看见程念时他还愣了下，问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程念盯着李悠悠那一头乱糟糟的粉毛看了看，揶揄道：“难道像你一样睡到十二点吗？”
  李悠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最后一个上场。睡到五点再来也没关系，只要有化妆的时间就可以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样的话，纷纷朝程念投来异样的目光。
  试镜彩排没见过这个人就算了，哪有空降还要压轴的道理。
  程念本人更是呆在了原地，结巴道：“为，为什么啊，”
  李悠悠眨了眨眼，难得正经道：“你穿那衣服是我最喜欢的，而且，我也蛮喜欢你。”
  虽然知道李悠悠这个人行事没有逻辑可言，程念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看程念呆滞的模样，李悠悠暧昧地在她的小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是不是很感激，拿你男朋友的果照来报答我吧。”
  程念无奈地笑了笑，没理他。
  很快化妆师过来，李悠悠跟他讲了下要给程念做什么样的造型就去看别人了。
  做好妆造，李书白发来消息，说公司有点事，可能会到得晚一点。
  程念回过去一个乖巧的表情包，让李书白专心工作。
  其实她心里希望李书白最好不要来，不然自己会更紧张，
  检查完造型，程念立刻去找宁馨，让她帮自己再看看台步。
  宁馨看程念走了几遍，感觉没什么问题，安抚道：“别紧张，自信最重要。”
  道理程念都懂，但她没办法好起来。biquka.com
  七点多时装秀开始，宁馨自己有三套衣服要换，没空再管程念。
  程念也不敢一直练习走路，害怕上了台脚软。
  她整个人像只实验室里的小兔子一样，惴惴不安的，握着爱宝的手才好一点。
  快要上台前程念特意问了下李书白，看他来了没有。
  看着李书白发来的【不好意思，还在忙，我会尽快赶过去】，程念隐隐舒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会出洋相，不想让李书白看到她窘迫的一幕。
  很快秀导团队的小姐姐叫到程念，检查了一下她妆容和衣服的细节，让她到进场口准备。
  真正走出去后，程念发现自己除了眼前的路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秀场里没有光亮，只有t形的舞台上打了几束灯。
  虽然观众席就在两边，程念也看不到台下的人。
  如此一来她的心里压力瞬间小了许多，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挺胸抬头走了出去。
  程念看不到台下，台下坐着的人却把她看得真真切切。
  特别是坐在第一排的梁蓉和黄珍珍。
  之前梁蓉也来参加过试镜，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如今看到程念从后台走出来，她的牙都快要碎了。
  程念经过她们时，梁蓉故意问黄珍珍。
  “怎么她也能来秀场压轴了。”
  黄珍珍因为程念不肯帮她心里有怨气，大声道。
  “攀上高枝了呗。”
  周围的人看程念是张新面孔，也都纷纷附和，交头接耳地猜测她是睡到了谁才能站到上面。
  由于舞台和观众离得特别近，程念将这些声音听了个真切。
  梁蓉和黄珍珍的双簧倒没什么，反而是这些乌合之众让程念有点烦。
  说她走的不好台风差就算了，上来就进行人身攻击是什么意思。
  她就不能是因为自身条件过硬，被设计师喜爱才被安排压轴出场吗？
  一个女孩子，她想站在舞台上，她有什么错？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这些酸鸡的影响，快走到t台尽头的时候，最让程念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她摔倒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程念还来不及思考就感觉自己脚下一滑，重重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程念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感觉血全冲到了头上，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感知，连腿痛不痛都感觉不到。
  台下隐隐传来的哄笑声更是让她觉得自己丢脸死了，想要赶快站起来。
  整理裙摆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进了程念的视线，接着一只白玉似的手从高处伸到她面前。
  然后程念的耳边响起一个清冽又让人安心的声音。
  “好笨的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