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应语桦    更新:2021-12-07 06:38
  。。那清儿。。。”忽然像下定决心般,跺脚嚷道:“那清儿不如就去那离湖,一了百了罢了!”他看我一眼,头一低就直往门外冲去。
  “哎呦!”
  门外闪过一个人影,两人正好撞了满怀。
  我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上前将雪雪呼痛的小兰拉起,对一屁股倒在地上发愣的华清佯怒道:“尽说浑话,我要你命来何用?”
  华清一脸苦相:“姐姐不打我不骂我又不让我以死谢罪,可是想生生折磨我么?”
  我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我折磨你又有何乐趣?”
  华清叹气:“姐姐既也不想折磨清儿,那就原谅清儿吧。”
  我微微笑道:“要我原谅你也不难,只要。。。你肯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三个吻换三件事,他也不亏了。
  华清眼色一亮,华晴却秀美轻拢。
  “莫说三件,即便是三百件又何妨?姐姐尽管讲便是。”
  “现在还讲不得。”
  华清挑眉:“为何讲不得?”
  “时候到了,我自然就告诉你了。”我浅笑:“你放心,这三件事,既不要你上刀山也不叫你下油锅。你一定办得到。”
  华清神色古怪地看着我。我的眼光往厅中一转,朗声道:“还请在座各位作个见证。”
  一直冷眼旁观的尹君睿忽然笑道:“清公子可想好了?儇儿交待的事,你若答应了就一定要办的。”
  华清看我一眼,笑道:“那是自然。”
  秋子材笑道:“如此甚好。那,就请沈姑娘入席吧。”
  鲍肆珍馐,嵌在月饼里,是什么味道?
  我情愿用那玫瑰花瓣磨成了粉,拌入豆沙喝蜂蜜,在撒上桂花。
  夏瑶在我耳边低声道:“皇上说累,宫中家宴早早地散了。容大公子提到秋府之约,华晴公主便把大伙儿一起叫了来凑热闹。”
  “嗯。”我淡淡地笑,低垂了眼睑,小心避着一道道视线,浓烈的,清暖的,幽深的。。。明明不喜欢面前的月饼,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真是痛苦。
  忽闻一阵娇脆笑声,闻得秋子言道:“月亮看够,月饼吃够,是时候行个酒令,大家乐上一乐了。”说着,美眸流转,一眼瞟向司马容,悄悄笑道:“记得去年此时,容大公子一举夺魁呢。”
  司马容清浅一笑,并不接话,面前的白瓷玉碟里堆满了月饼,却几乎没怎么动过,倒是酒壶,换了数次。
  我忍不住抬起眼角,远远地看他,只见他一手握着酒杯慢慢地转着,脸庞淡淡地笼上一层薄雾,整个人仿佛隔离在人群之外,清冽而飘渺。他很快察觉到我的视线,向我望来,薄雾顿时散去几分,渐渐露出一双温润透彻的眼,以及眼底,一律深深的怅惘,那怅惘,深地似早已刻了骨入了髓,化成血液,再也,挥之不去。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望我,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只剩我。
  我淡淡地垂下眼去,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双手,已是苍白地胜过了明月。
  一边秋子材嘿嘿笑道:“妹妹莫要行诗词歌赋就好,在座各位自不怕,但为兄的水准,实在一般。”
  秋子言柳眉一蹙,噘嘴嗔道:“中秋赏月,哪能少了绝句?我还就想行诗词歌赋呢!以‘秋’为题,诗中必含秋字,接不上者,罚酒。”
  秋子材汗颜,司马容温和一笑,解围道:“不过玩兴所致,毋庸认真,每人吟得两句,也就是了。”
  秋子言听得司马容开了口,立马附和道:“那便按容大公子说地办吧。”
  秋子材感激地看了司马容一眼,咳嗽一声,抢先道:“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秋子言斜了她兄长一眼,撇了撇嘴才接道:“辇路生秋草,上林花满枝。”
  温清远跟着道:“古道少人行,秋风动禾黍。”
  尹君睿的眼光有意无意向我飘来:“秋风起兮流云飞,草木黄落兮燕南归。”我只作没听懂,只与夏瑶私语。
  司马烈己自干了一杯:“秋声万户竹,寒色五陵松。”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华清朝我眨眨眼。这小子,竟把自己的‘清’字也加了进去。
  轮到司马容,他眼睑低垂,淡淡开口:“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华晴抿一口茶,悠悠接道:“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我心中暗叹,只觉口中甜腻的月饼已是索然无味。司马容那一句的‘夜来霜’,自是说给我听的,是他看着司马烈在我房里停驻整宿,自己守在沈园廊下茕茕孑立的一夜。而华晴的“夜来霜”,却是说给司马容听的,其含义正如她望向司马容的眼神,意绵绵,,心已决,志在必得。
  怔仲间,夏瑶已诵完:“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
  华清啪啪鼓掌:“好呀,瑶姐姐的诗里既有秋色也有双月!”
  我顿了顿,接道:“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华清眯眯眼,朝我笑道:“儇儿姐姐的诗里一个秋字也无,却最是言近旨远,秋意浓浓。”
  如此一连三轮,无人受罚,自第四轮起,秋子材被罚,第九轮第十轮,司马烈温清远被罚,第十五轮秋子言被罚,接下来夏瑶,华晴,我轮流被罚,二十轮之后,只剩下司马容,尹君睿,华清没被罚,其余的都薄有醉意。秋子材趴倒在桌上一动不动,秋子言头耷在秋子材的臂上,星眸半掩,面色潮红,亦醉地不轻。司马烈是罚也喝不罚也喝,早已醉成一滩烂泥,倒下桌去。
  温清远见剩下的人毫无收手的意思,便带着步履蹒跚的夏瑶先行告辞,我想跟着走,却被华清好说歹说地拦下:
  “姐姐就当是陪陪清儿,姐姐的酒,清儿都喝了,好不?”说罢咕噜咕噜连饮三杯。
  华晴双颊微酡,流波明眸盈盈婉转,端地是面赛芙蓉,人比花娇:
  “容大公子,华晴的酒,公子也帮着喝了,好么?”
  司马容微微一笑,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尹君睿拊掌笑道:“二位如此好兴致,我滴酒不沾未免太煞风景。”话毕,袍袖一翻,执壶在手,仰头喝下大半,笑道:“容兄清兄素来雅气,依我看,倒不如壶饮痛快。”
  司马容颔首,淡笑道:“很好。”跟着揣起一壶,竟是片刻见底。
  尹君睿抿一抿唇,眼色从我脸上一飘而过,低声道:“夜半酒醒人不觉,满地荷叶动秋风。”
  司马容怔怔地看着手中酒壶,隔了好一会儿,才静静开口:“心绪逢摇落,秋声不可闻。”他抬起眸子的那一刹那,浓浓的寂寥淡淡的惆怅一丝一缕地溢出,渐渐溢满了清润的面庞,渐渐爬上了俊逸的眉梢。
  我轻轻别过头去,正逢华清向我看来,微微笑道: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正避无可避,幸而小兰踏门而入,脆声道:
  “郡主,大少爷,秋老爷说夜色已深,请各位赏光留宿一晚。”
  一到厢房,我再也撑不住,只觉头大如牛,又重又沉,往床上一扑,倒头就睡。直至三更时分,不知怎地蓦然惊醒,细细聆听,却是房顶上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小兰?小兰?”我低唤数声,睡在对面榻上的小兰一动不动。我掀开被褥悄悄起身,闪出门外,沿着墙根轻巧攀上。
  一双黑靴出现在眼前。我毫不犹豫翻身跃上,只手探向那人的‘曲池’。
  那人明显一惊,急退数丈,身如轻烟般往后檐掠下,我正欲追击,忽闻破空而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啊!”
  随后不断有器皿砰砰碎裂之声传出,愈发嘈杂,中间隔着一记熟悉的暴吼:
  “滚!”
  我心中一沉,忙朝声音源头急掠而去,只见一扇红漆院门外,乌压压围了一群护院武师,屋内,隐隐有女子的哭声飘出。我伸长脖子往里望去,看到尹君睿,华晴,华清,皆在院中,神情各异。
  “烈!你冷静一点!”
  门外,司马容一把扯住踢翻了数名武师的司马烈,喝道:
  “快住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哥!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秋子材脖子通红,冲到司马烈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声色俱厉:
  “你做出这种龌龊事,还敢说什么都不知道?!”
  司马烈双目如火如荼:
  “说了不关我的事!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我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屋子!”
  秋子材简直快要气炸:
  “你别仗着自己是相府公子就目中无人为所欲为!我秋家,世代巨贾,名门望族,也不是好惹的主!”
  “秋家?秋家又怎样?”司马烈狠狠瞪他一眼,喝道:“本少爷跟你说地够明白了,不关我的事!”
  秋子材脸色铁青,手指猛颤,憋了半响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做地好事,莫妄想就此作罢!若是子言有个三长两短。。。我秋家定要你十倍偿还!”
  司马烈的双目似要滴出血来,半响冷哼一声:“我做地好事?!秋兄不妨去问问令妹,她可是被逼?!”
  “你。。。你。。。!子言被你害地扼腕自杀,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敢说这种风凉话!”秋子材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混帐!”
  “够了!”旁边一位老者打断了秋子材更多的辱骂。那老者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斑白,身形瘦削,一双眸子精光四射,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