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应语桦    更新:2021-12-07 06:38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依我看,你吹牛的功夫天下第一才对。”
  华清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中隐隐泛起一层怜惜,骤然大舒一口气,道:“总算是笑了。”
  我一愣。
  “打我一进门,你就一直愁眉不展,哪怕连笑的时候,也是郁郁地样子。”
  我摸摸脸,喃喃道:“有么?”
  华清坐下,一手支着脑袋,眯眼瞧我:“听说烈二公子曾因你受伤?听说他为了救你,差些连命都丢了?”
  我瞥华清一眼:“你听说的事还真不少。”
  华清微微笑:“我还听说,德郡主原与容大公子很是投契,可后来不知为何,就渐渐地远了。”
  我不动声色:“哦,是么?”
  华清将手中的折扇翻来覆去地把玩,不紧不慢道:“姐姐与容大公子怎样我不清楚,但姐姐对那坏脾气少爷的心思我确是知道的。”
  我又淡淡地‘哦’了一声。
  华清歪着看住我:“你若对他有心,便不至如此苦恼。万事因由,只为无心之故。”
  我一笑:“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我实看不出,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华清霎时颓丧了一张脸:“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既比不上容大公子,也比不上那坏脾气的少爷。”
  我凝神看他:“反正你也从未想过与他们比较,不是么?”
  华清抬眼笑道:“清儿的心思,姐姐又能明白几分呢?”
  我搁下茶盅,淡声道:“每个人的心思各有玲珑,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万事皆知。”
  华清微微一笑。道:“可清儿就偏偏想知道姐姐的心思,清儿,也只想知道姐姐的心思。”
  “哦?为什么?”
  “不然,如何为自己争取机会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我斜睨他一眼。好笑道:“那你到说说,我现在是什么心思?”
  华清笑眯眯道:“姐姐现在的心思,和清儿现在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华清的目光从我面上一掠而过,慢条斯理地道:“那个坏脾气的少爷,倒也不是无药可救。”
  49、对峙
  我一震,看住华清,沉声道:“此话当真?”
  华清又有一笑:“西陵擅养虫蟾,有些奇毒无比,有些能愈百病。其中一种,叫做千年云蟾,专疗筋脉受损,内功尽失,甚至能接骨续络,起死回生。”
  我心头一跳,华清看着我,伸手一止:“先别高兴地太早。”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千年云蟾之所以称为千年云蟾,只因千年才能得一,真正稀世珍宝。这样的稀世珍宝,你以为,可以随意觅得么?”
  我牵牵嘴角,等他继续说下去。
  华清托住脑袋,微笑道:“这样的稀世珍宝,自然只有西陵最尊贵最有身份的人,才配拥有。”
  我顿时了然:“华晴公主?”
  华清颔首,眼内似有流星划过,轻轻一挑眉,道:“你可知,为何千年云蟾的事,我不去说给容大公子听,反而来告诉你么?”
  我不问反答:“你可曾见过千年云蟾?”
  “不曾。”
  “那便是了。”我微微一笑,道:“连你这个清郡王都不曾待见,可想而知是何等珍稀之物。如此珍稀之物,若名扬四海,不知会引起多少纷争扰乱?你能告诉我,自然是因为华晴公主要你告诉我,至于容大公子。。。”我不由低低叹口气:“想来总有什么事,是我做地到而容大公子做不到地。”
  华清拊掌笑道:“儇儿就是儇儿,聪明绝顶,善解人意。”
  我淡笑,起身道:“我们走吧,莫让华晴公主久等了。”
  华清收了笑,凝视我:“你当真,愿意去求她?”
  我望向窗外。雨水渐停,云雾散去,清风真真,伴着泥土芬芳,迎面而来,我深深吸一口,缓了缓心神,朝华清回眸笑道:“你有否听过‘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西月楼,湖心亭,扁叶轻舟,碧波粼粼,月长如华。
  华晴一身鹅黄绣纹云锦宫装,肤色胜雪,眉目如画,她为我斟了一杯碧螺春,曼声道:“今儿才到的新茶,采摘的是枝叶最嫩处,纯香四溢,清爽宜人。”
  我轻啜一口,笑道:“公主知茶赏茶,不若沈儇,只道附庸风雅。”
  华晴搁起茶盏,浅浅一笑:“郡主谦虚了。这喝茶本就是一件附庸风雅的事,世人品茶,也不过,就图那一份附庸风雅。”
  我朗笑:“如此说来,普天之下,只有两种人了。”
  “哪两种?”
  “俗不可耐的俗人,与附庸风雅的俗人。”
  华晴笑道娇俏:“与郡主说话,当真有趣。这样有趣的时候,实不该喝茶,当饮酒才对。”说罢伸手往桌底一探,立时取出一小小翠玉酒壶,壶盖微揭,馥郁飘香以扑鼻而至。
  华晴纤手一抬,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我微笑,亦一饮到底,只觉满口甘甜,醇厚诱人,滋味无穷,不由一声赞道:“十八年陈的女儿红,果然好酒。”
  华晴笑吟吟道:“郡主豪爽无拘,深得我心。”说罢起身,手执竹篙,用力一撑,轻舟立即从湖心荡开了去。她手下不停,技术娴熟,没过一会儿,我们已远离湖心,往湖泊外围飘去。
  我看她一眼,并不问去处,只悠悠地自斟自饮,品酒赏月。
  华晴又划了一段,回眸朝我笑道:“记得少时,我与清儿,常常甩了随侍溜出来泛舟,两人比赛撑船,看谁能去到更远。”
  我放下酒杯,微微笑道:“天大地大,山高水远,何处能是尽头?”
  华晴仰头望天,幽幽一叹:“我的天地,原也就是这样一处方圆。”她转头看着我,淡淡地笑:“不像郡主,天骄如虹,来去如风。”
  我摇头一笑:“公主金枝玉叶,为高权重,何以言若有憾?”
  华晴反问道:“郡主心中,难道从无憾事?”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我朝她举杯:“儇儿已在扁舟之上,又有美酒相伴,不应有憾。”
  “好一句‘不应有憾’!”华晴朗声笑道:“所以说,郡主深得我心。”她忽然抛下竹篙,纤手一抬,指向远方:“郡主请看。”
  我遥遥望去,只见灰蓝云层处,数道尖峰耸然屹立。目之所及,山脉延绵,峰峦迭起,层出不穷。
  华晴一一数道:“青剑锋,金蟾岭,将晋坡,瑾秋台。四峰之后,便是我西陵疆土。”她回首一笑,眸光莹亮:“百年前,先祖开国立业,以四峰为据,金戈铁马,气壮山河,一统西域,从此定国号为西陵,代代昌盛,世世峥嵘。”
  我静静地听着,淡笑不语。
  “这儿是皇城之内,唯一能瞧见西陵的地方,”华晴看我一眼:“郡主可知,华晴为何带你来此么?”
  我沉吟半响,摇头道:“请恕沈儇鲁钝。”
  华晴咯咯一笑:“郡主若是鲁钝,那世上自诩聪敏之辈都该下堂求去了。”
  我微笑道:“沈儇一介女流,如何懂得这些天下大事?”
  华清不以为然:“西陵将才济济,有一半是女子,却能与男子平起平坐,巾帼不让须眉。郡主何必妄自菲薄。”
  我赞道:“西陵女子文武双全,胆识过人,沈儇由衷钦佩。”
  华晴看了我半响,复又坐下,一甩云岫,手中忽然多了一方玲珑精巧的水晶琉璃盒。她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桌上,朝我笑道:“郡主请看。”
  华晴指着盒子,道:“这便是我西陵宝物,‘千年云蟾’。”
  我看着华晴,笑道:“公主慷慨,竟肯示宝于人前。莫不怕有人见蟾起意,暗中下手?”
  华晴的笑声犹如月琴一般动人心魄,露出一口洁白贝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云蟾可以救人,自然也可以害人。”
  “害人?”
  华晴轻弹手指:“西陵虫蟾,多有毒性,云蟾亦不例外,若不知如何下药,用不了一刻,必定会天乏术。”
  我一悚,继而笑道:“看来光有灵丹也无用,少了公主的妙方,这千年云蟾也不过是一件毒物罢了。”
  华晴小道:“如此宝贝用来害人,实在暴殄天物,倒不如悬壶济世,积德积福。”
  “公主善心,庇佑善报。”
  “千年云蟾,千年得一,绝无仅有,乃我赫连一族至宝,代代相传。十八岁生辰那日,父王将云蟾转赐予我,已示无上尊荣。”华晴轻轻抚摸琉璃盒,不紧不慢道:“这云蟾于我,是何等意义重大,不消多言。倘若郡主想要云蟾,势必需给我一个十足充分的理由。”
  我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华晴看着我:“如今,有三件东西,是华晴想要的。”
  “哦?”
  “郡主若能替华晴得其中任何一件,千年云蟾,华清即刻拱手相让。”
  我颔首:“愿闻其详。”
  “第一件”,华晴略微抬眉,一双明眸波光潋滟不可方物,缓缓道:“便是郡主的忠心。”
  我指着自己,难掩讶异:“我?”
  华晴眼波流转,微微笑道:“郡主足智多谋,可抵华晴手下百将。华晴若能得郡主相随,合你我二人之力,必能辟出一番新天地来。”
  我摇头笑道:“可惜,沈儇对建功立业,丝毫不感兴趣。”
  华晴不依不饶:“郡主要什么?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只要郡主跟着我,我有的,郡主也有。”
  “沈儇与公主不同。公主豪气干云,沈儇却胸无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