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美]奥森·斯科特·卡德    更新:2021-12-06 16:02
  堂·克里斯托已经把科尤拉和格雷戈领进r他们自己的房间,在米罗痛苦的喘息声中,隐隐约约听得见堂·克里斯托跑了调的催眠曲。
  ——”米罗的眼睛睁开了。
  “米罗。”娜温妮阿说。
  ——”米罗呻吟一声。
  “米罗,你是在自己家里,躺在自己床上。围栏的能量场还没有关闭时你爬了上去,受了伤。纳维欧大夫说你受了脑损伤,我们还不知道损伤是不是永久性的。你也许会瘫痪,但你会活下来的,米罗。纳维欧大夫还说有很多措施可以弥补你损失的身体功能。你明白我的话吗?我把实话告诉你,一时会很难熬,但你的伤势是可以抢救的,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他轻声呻吟起来,不是表示痛苦的声音。他好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嘴巴能动吗?米罗?”金说。
  米罗的嘴缓缓张开,又慢慢合拢。
  奥尔拉多把手举到米罗头上一米处,慢慢移动。“你能让眼睛跟着我的手吗?”
  米罗的眼睛随着奥尔拉多的手移动着。娜温妮阿捏捏米罗的手,“你能感觉到我捏你的手吗?”
  米罗又呻吟起来。
  “闭嘴表示不,”金说,“张开嘴表示是。”
  米罗闭上嘴,发出“嗯”的音。
  娜温妮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尽管嘴里说着宽心话,但眼前的事,实在是发生在她孩子们身上的一场最可怕的灾难。奥尔拉多失去眼睛时她还以为最大的事故莫过于此了。可看看现在的米罗,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她手的触摸都感觉不到。皮波死时她体会过一种痛苦,利波死时她体会过另一种,马考恩的死也曾给她带来无尽的悔恨。她甚至记得看着别人将她父母的遗体放人墓穴时,那种心里空无一物的刺痛。但是,这些痛苦没有哪一种比得上现在,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受罪,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站起来,想离开。为了他,她不会在这里哭,只会在别的房间无声地哭泣。
  “嗯,嗯,嗯。”
  “他不想让你走。”金说。
  “如果你想我留下,我会留下的。”娜温妮阿说,“但你现在应该睡觉,纳维欧说你应该多睡——”
  “嗯,嗯,嗯。”
  “也不想睡觉。”金说。
  娜温妮阿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厉声呵斥金,告诉他她自己明白米罗在说什么。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再说,替米罗想出表达愿望的办法的人是金。他有权利感到骄傲,有权利替米罗说话。他用这种办法表示自己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不会因为今天在广场里听到的事而放弃这个家。他用这种办法表示自己原谅了她。所以,娜温妮阿什么都没说。
  “也许他想告诉咱们什么。”奥尔拉多说。
  “嗯。”
  “要不,想问咱们什么?”金说。
  “啊,啊。”
  “这怎么办?”金说。“他的手不能动,不能写出来。”
  “没问题。”奥尔持多说,“用扫描的办法。他能看,我们把终端拿来,我可以让电脑扫描字母,碰上他想要的字母时他说是就行。”
  “太花时间了。”金说。
  “你想用这个办法吗?”娜温妮阿说。
  我想。
  三个人把他抬到前屋,在床上放平。奥尔拉多调整终端显示图像的位置,让米罗能看见显示在上面的字母。他写了一段程序,让每个字母高亮显示一秒钟。试了几次才调整好时间,让米罗来得及发出一个表示肯定的声音。
  米罗则把自己想说的话用尽可能简洁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样速度可以更决些。
  P—I—G
  “猪仔。”奥尔拉多说。
  “对。”娜温妮阿说,“你为什么要翻过围栏到他们那儿去?”
  “嗯嗯嗯!”
  “他是在问问题,母亲。”金说,“不想回答问题。”
  “啊。”
  “你想知道那些等着你翻过围栏的猪仔的情况吗?”娜温妮阿问。
  是的。
  “他们回森林去了。和欧安达、埃拉、代言人一起。”
  她简单说了说主教办公室的会、他们了解的猪仔的情况,最重要的是他们决定怎么做。
  “关掉围栏救你,米罗,这就意味着背叛议会。你明白吗?委员会的规定已经废除了。围栏现在只是几根栏杆。大门始终开着。”
  泪水涌上米罗的眼睛。
  “你想知道的就这些吗?”娜温妮阿道,“你真的应该睡觉了。”
  不,他说。不,不,不,不。
  “等一会儿,等他的眼泪干了再扫描。”金说。
  D—I—G—AF—A—L——
  “DigaaoFalantepelosMortos①,”奥尔拉多道。
  【①葡萄牙语:告诉代言人。】
  “把什么告诉代言人?”金说。
  “你现在该睡觉,以后再告诉我们。”娜温妮阿道。“他好几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他正在跟猪仔谈判一系列有关我们和猪仔关系的条约。让他们不再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人,就像杀死皮波和利——你父亲一样。”
  但米罗拒绝睡觉。他继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出自己想说的话。其他三人则尽力猜测他想告诉代言人什么。他们明白了,他想让他们现在就去,在谈判结束前赶到。
  于是,娜温妮阿把家和小孩子托付给堂·克里斯托和堂娜·克里斯蒂照看,离开之前,她在大儿子床边站了一会儿。刚才的工作已经让他精坡力竭了,他双目紧闭,均匀地呼吸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爱抚着。她明白他不可能感受到自己的触摸,也许她想安慰的是她自己,而不是他。
  他睁开眼睛。她感到他的手指微微地捏了捏她的手。“我感觉到了。”她悄声对他说,“你会好起来的,”
  他闭上眼睛。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向门口。“我眼睛里进了东西,”她告诉奥尔拉多,“领着我走几分钟,一会儿我就能看见了。”
  金已经奔到围栏前。“大门离这儿太远了!”他喊道,“你能翻过去吗,母亲?”
  她翻过去了,不大容易。“我敢说,”她说,“波斯基娜以后会让我们在这里开一扇门的。”
  已经快到半夜了。睡意袭来,欧安达和埃拉有点儿撑不住眼皮。但安德没有。与大嗓门的谈判激发了他的全副精力,即使现在就回家,他也得再等好几个小时才睡得着。
  他现在对猪仔的想法和愿望有了大为深入的了解。森林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国家。以前,他们只需要这一种产业。但现在,有了苋田之后,他们明白了草原一样有用,想把草原也控制在自己手中。但他们却基木上完全不知道怎么衡量土地的大小。他们想耕种多大面积的土地?人类需要多大面积?猪仔们自己都不大明白自己的需要,安德就更难掌握了。
  更难办的是法律和政府的观念。妻子们说了算——对猪仔们来说,就这么简单。
  安德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们明白人类的法律跟他们不一样,人类的法律是为了满足人类的需要。为了让他们明白人类为什么需要自己的法律,安德向他们解释了人类的繁殖情况。知道人类居然成年后才交配,而且法律规定男女平等,大嗓门惊骇不已。安德不禁暗自好笑。人类的家庭观念、人群聚合不依血缘关系,在大嗓门看来,“只有兄弟们才会这么愚蠢。”安德知道,身为“兄弟”的人类因为自己的父亲拥有许多配偶倍感自豪,但妻子们选择谁有资格担任父亲的角色时,出发点只有部落的利益。部落,谁当父亲对部落有利,她们只关心这两点。
  最后,他们明白了:人类居住区只应该采用人类法律,猪仔居住医则使用猪仔法律。至于怎么划分居住区域则是另外的问题。
  经过三个小时的谈判,双方就一个问题达成了一致:在森林中使用猪仃法律。进入森林的人也必须遵守猪仔法律;人类法律适用于围栏里面的地区,进入这个地区的猪仔也必须遵守人类法律。星球的其他地区留待今后划分。
  成果不大,但总算有了第一个成果。
  “你必须理解,”安德告诉她,“人类需要许多土地。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刚刚开始讨论。你想要虫族女王,让她教你们怎么开采矿石,怎么提炼金属,制造工具,但她同样需要土地。很短一段时问之后,她的力量就会比人类和小个子更强大。”他解释道,她生下的每一个虫人都会绝对服从她的命令,无比勤劳。他们的成就和力量将很快超过人类。一旦她在卢西塔尼亚重获新生,每一个重大问题都必须考虑到她。
  “鲁特说我们可以信任她。”“人类”说。他接着翻译大嗓门的话,“母亲树也相信虫族女王。”
  “你们会把自己的土地分给她吗?”安德坚持问道。
  “这个世界大得很。”“人类”替大嗓门翻译道,“她尽可以占据其他部落的森林,你们也是。我们把那些地方送给你们。”
  安德看看欧安达和埃拉,“这倒不错。”埃拉说,“可那些森林真是他们的吗?他们有权把那些地方送给别人吗?”
  “回答是不。”欧安达道,“他们甚至跟其他部落开战呢。”
  “如果他们给你们带来麻烦的话,我们可以替你们杀掉他们。”“人类”建议道,“我们现在已经很强大了,三百二十个婴儿!十年后,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抵抗我们:”
  “‘人类’,”安德说,“请你告诉大嗓门,我们现在只跟你们一个部落打交道,今后还会跟其他部落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