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外。
  赵兰送棠泠出门。
  「赵夫人，今日我来要说的就是这些。还希望你们以后对林靖的约束可以宽松一些，不需要逼他那么紧。」棠泠转过身，正对着赵兰，慢慢又道，「林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我们作为大人，只需要把他扶正，不走上歪路即可，至于他今后自己的路，由他自己选择就好。」
  棠泠轻声说着，其实她早就想要来家访了，不过一直有其他的事情耽误了，现在正好借着林靖这个机会来林府与赵兰好好地谈一谈。
  这边，赵兰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棠泠，紧紧地盯着棠泠，好像要再次确认什么似的问，「棠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靖儿真的自己也愿意考国子监？」
  棠泠一听赵兰的话，有些愣，眼神明显都滞了一瞬。
  她刚才说那么多，不是想说因为林靖要考国子监，所以要赵兰对林靖放松约束，而是林靖本身的性格就不应该绑着他，逼着他。
  怎么赵兰就只听到林靖要考国子监这件事？
  棠泠不免心里结郁，合着她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棠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为了让我不再管教靖儿编出来骗我的？」赵兰见棠泠沉默，顿时眉头一皱，眼睛里冒着点点火星子。
  「当然不是。」棠泠否认，「但是我说这些不是想把林靖要考国子监这件事作为一个筹码，让赵夫人你不再管教约束林靖，而是…」
  赵兰听棠泠对于林靖考国子监这件事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至于棠泠后面的解释，她也就懒得听了。
  「好了好了，棠先生不必多言。」赵兰摆摆手，打断了棠泠没有说完的话。
  那些解释，她又不关心，只要林靖乖乖去考国子监，她什么事都可以答应。
  「至于靖儿，我之后对他的约束会宽松些的。」赵兰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棠泠的要求。
  棠泠无言，但是见赵兰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了解关心林靖这件事本身上，她说再多，赵兰也不会听。
  只能等以后，赵兰自己感受到了林靖独立自强的性格过后，才会去沉思到底应该如何教育像林靖这样极其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现在，她也只能把话点到为止了。
  「赵夫人，今日多有打扰。」棠泠微微欠身行礼。
  「不打扰，不打扰。」赵兰摇摇头，笑了笑。
  她最初还以为棠泠没有什么真本事，如今一看棠泠竟然能把林靖劝去考国子监，并且也没有一直要把林靖留在孺子室的意思，她对棠泠也就有了几分好感。
  「那我就先告辞了。」棠泠轻轻地低了低头，示意。
  赵兰也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棠泠转过身，正要离开，赵兰却又叫住了她。
  「棠先生，等等。」赵兰绕到了棠泠跟前，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赵夫人还有什么事吗？」棠泠疑惑地看着赵兰。
  赵兰眼神躲闪了一下，脸上表情略显难堪，她抿了一下嘴唇，接着才抬头对上棠泠的眼眸，小声问：「棠先生，林端还在你们孺子室吧？」
  棠泠疑问地侧了一下头，「林公子还在孺子室，怎么了？」
  她心里困惑，难道林端这么久一直没有和林家的人有联系吗？
  赵兰竟然还不知道林端还在孺子室？
  听见棠泠的回答，赵兰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几分，低喃着：「还在孺子室就好。」
  她还以为，孺子室上次被火烧过之后，林端就离开了孺子室，也离开了京城。
  棠泠望着赵兰，动了动嘴唇，想要问点什么。
  赵兰这时候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林端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倔。考上了探花都不曾回家看看，孩子他爹也倔，也不过问。我问靖儿有关他的事情，靖儿这小崽子嘴也严实，一个字都不说。这么久都没有看见他，我们还以为他又不告而别离开京城了。」
  棠泠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赵兰说。
  「现在知道他还在京城就好。」赵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她才抬起头，望着棠泠，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和尴尬：「让棠先生见笑了。」
  「没有。」棠泠抿着嘴笑了笑，摇着头。
  「林端在孺子室，还要麻烦棠先生照顾了。」赵兰又道。
  棠泠摇摇头：「没有，林公子在孺子室是帮我的忙。说起照顾，倒是林公子照顾我们孺子室的各位先生比较多。」
  她微微一笑。
  赵兰闻言，仿佛嗅到了几丝不寻常：「难道林端在孺子室遇上有缘人了？」
  棠泠一顿，她刚才有说漏嘴吗？
  没有吧？
  现在林端和桑娴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两家人父母，她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棠泠干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搪塞了过去。
  赵兰还想要再多问点什么。
  棠泠先一步开口：「赵夫人，孺子室还有一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先告辞。」
  说罢，这次棠泠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倒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她可不能再待着了，如果被赵兰套了话，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林端和桑娴交代呢。
  快步走着，棠泠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的人，一个没留神，险些就要撞上人。
  棠泠急刹车，身子没站稳都朝后仰去。
  「棠先生如此慌张，这是要去哪儿？」司雯站在棠泠跟前，好奇地看着棠泠。
  棠泠也一怔，而后尴尬一笑：「没去哪儿，正准备回孺子室。」
  「回孺子室？」司雯望着棠泠，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解。
  「怎么了？」棠泠被司雯看得也懵愣了一瞬，她回孺子室，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本官还以为，棠先生如此慌张是要去国子监报名。」司雯语气平静。
  「报名？」棠泠愣住。
  司雯看棠泠愕然的表情，这才正色道：「难道棠先生不知道？今日所有参加国子监招生考试的学生都需要去国子监报名。」
  棠泠大脑飞速地转动着，这才恍然：「原来是今天报名参加国子监的考试。」
  她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司雯一听棠泠这话竟是恍然大悟般的意味，她惊愕地看着棠泠：「棠先生没有关注国子监的招生事宜？孺子室不是还有学生要去考国子监吗？」
  棠泠听着司雯这一番激动的话语，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耷拉下眼眸，有些不自然：「还没有告诉司学正，孺子室原本要去考国子监的那两个学生不再去考了。」
  「不去了？」司雯愕然，低呼出声，「为什么？」
  棠泠想了想，仿佛舒了一口气：「可能，我还是想保留几分开办孺子室的初心吧。」
  司雯望着棠泠的脸庞，没有再多言。
  「这件事我忘记告知司学正，抱歉。」棠泠牵起了一个笑容。
  司雯眼神略显复杂：「棠先生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本官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棠泠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才问：「不知司学正这是要去哪儿？」
  「本官去玉露书院找杨夫子有些事。」司雯回答。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司学正办正事了。」棠泠朝一侧让开了路。
  司雯看着棠泠，欲言又止。
  棠泠见司雯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奇地看着司雯：「司学正可是还有其他事？」
  司雯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棠先生可知本官去玉露书院办什么事什么吗？」
  棠泠摇摇头：「不知。」
  司雯吐了一口气，「上次文谈会后，陈监事对玉露书院的杨夫子颇为看重，有意将玉露书院与国子监接洽，这次是让本官去玉露书院视察。」
  「接洽…」棠泠瞪了瞪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陈监事想让玉露书院与国子监合作？」
  司雯没有说话，很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棠泠也垂下了眼眸，似乎有几分不甘心。
  「本官虽然不知道棠先生你和陈监事之间有了什么矛盾，但是与国子监合作的本应该是孺子室。」司雯替棠泠感到不值得。
  棠泠却淡淡地摇了一下头：「有些东西不是我的，就注定不是我的。」
  「但若是孺子室这次有学生考进国子监，也许陈监事…」司雯想劝一劝棠泠。
  棠泠柔声打断了司雯：「司学正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考不考国子监，是我的学生决定，我不能替他们决定。」
  她眼神坚毅地望着司雯。
  司雯见状，不再劝说，「既然棠先生已经想好，本官便不再多言了。本官还有要事，先告辞。」
  「司学正慢走。」棠泠行一个礼。
  望着司雯的背影，棠泠心中不免泛起波澜。
  她怎么可能对与国子监接洽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自己曾经也为这件事努力了那么久。
  但是，有些事做出了决定，就不可能再更改。
  棠泠摇摇头，将脑海里那些繁杂的思绪甩开。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棠泠抬头迈步朝前走去。
  可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国子监的大门口，可能她潜意识里，还是想来看一看。
  国子监门口，前来报名的学生几乎要将国子监的门槛给踏破。
  棠泠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想她孺子室招生的时候，不见一人，而国子监招生，门庭若市。
  这就是书院之间的参差吗？
  棠泠望着，心里生出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落寞。
  若是有一天，她的教育理念也能被人认可，那些家长也愿意带着孩子们来报名孺子室，那该有多好？
  棠泠美好地幻想着。
  忽然！
  一声「棠先生」。
  拉回了，棠泠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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