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微微一愣。
  女子继续说道：“玄古最后一击伤了你的根本，你的肉身、元神、道果、本源，全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救不了你。”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古……”苏命并未在意女子口中的对于自己的事情，毕竟自己的状态，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相反，通过女子口中，苏命终于确定了光影的名字。
  “原来，他叫玄古吗？”
  苏命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其实某一刻，他还在想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向玄古讨回今日血债。
  可再回顾一番自身的情况，苏命又摇了摇头。
  眼下，他怕是连活着都成问题。
  复仇……
  “我的朋友呢？”
  回过神的苏命发问，金龟为就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更想知道金龟现在如何了。
  “那只乌龟？”女子微微挑眉：“放心吧，它的状况比你好。虽然舍弃了肉身，元神也受了损伤，但还没伤到根本。”
  “我已经把它暂时安顿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几百年就能复原。”
  苏命松了一口气。
  金龟没事就好。
  那个老东西虽然一开始和他有些恩怨，但八千年相处下来，早已成了他最重要的伙伴之一。
  如果它因为救自己而死，那苏命哪怕死后也会多出一个遗憾。
  “我还能撑多久？”
  心神稍安的苏命再度发问。
  听到这话的女子沉默了一瞬，而后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百年。”
  “三百年啊……”
  苏命喃喃，眼中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释然。
  “也差不多够了。”
  寿命接近无限的时候，苏命不时还会感到迷茫。
  如今忽然有了限制，他却好像瞬间就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时的样子。
  恐惧、绝望、不甘、愤怒……
  但像苏命这样平静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仿佛三百年对他来说，已经很充裕了。
  “你不怕死？”
  女子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怕。”苏命笑了，笑得有些坦然：“但怕有什么用？”
  “既然还有三百年，那就用这三百年，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女子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苏命，目光复杂。
  良久，她转过身，从一旁的玉桌上取过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疗伤的神药，虽然救不了你的命，但可以帮你缓解伤势，让你这三百年好过一些。”
  她将玉瓶放在苏命的枕边。
  “好好养伤吧，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
  说完，她转身离去。
  ……
  之后的时间，那个白衣女子再没有出现过。
  苏命也不着急，每日便躺在玉床上，借助那瓶丹药和生命主神给他的茶叶泡茶，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几乎被摧毁殆尽的身体。
  但说是修复，其实更像是吊命。
  他的伤势太重了。
  肉身几乎溃散，全靠那玉床上散发出的温润光芒维持着人形。
  元神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像是一件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碎裂。
  至于道果，早在那一战后就彻底崩溃了，如今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力量都感应不到。
  现在的他，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白衣女子留下的丹药确实不凡。
  每日服下一粒，再配上生命茶叶泡的茶，苏命能感觉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虽然慢，但至少是在好转。
  这就够了。
  第一年，苏命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玉质天花板。
  第二年，他终于能勉强抬起手臂了，虽然每抬一次都会疼得满头大汗。
  第三年，他试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就重重地摔了回去，差点把刚长好的骨头又摔断。
  第五年，他终于能坐起来了。
  也是在这一年，他第一次下床。
  双脚踩在冰凉的玉质地板上时，苏命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不停地打颤，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呵……”
  苏命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苦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他抬手之间便能撕裂虚空，一念之间便能镇压诸天。
  可现在，连站起来都这么费劲。
  “不过……至少还活着。”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窗边。
  窗外，依旧是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辰流转，星河倒悬，和他第一次看到时一样美。
  苏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才慢慢坐回了床上。
  第十年，他已经可以在宫殿里走动了。
  虽然走不了几步就会喘，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第二十年，他开始试着走出宫殿。
  推开那扇玉质的大门，外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
  各种各样的花，有的苏命认识，有的他从未见过。
  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装进这个院子里。
  花香扑鼻，苏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元神都舒畅了几分。
  “这地方……倒是个养伤的好去处。”
  他喃喃自语，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至少……还有两百八十年。
  第三十年，苏命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自如地走动了。
  虽然不能跑不能跳，但至少不用再走几步就喘。
  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每天早晨醒来，服下一粒丹药，泡上一壶生命茶，然后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几圈。
  有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那些花发呆。
  有时候他会回到宫殿里，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面的星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
  就算自己要死，剩下的时间，他也要回三界一趟。
  算是给这个世界一个完整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