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都知道什么？”
  白袍摇摇头。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帝君。”
  “域外之主，比我们化外之地的大部分老古董都强。”
  苏命愣了一下。
  “那他比你呢？”
  “比我？”白袍哈哈一笑：“帝君真是抬举我了，若是比我，那完全就是皓月比星辰一般的差距。”
  苏命沉默了。
  白袍是什么境界？
  接近主神的存在。
  比他还强那么多，那域外之主，到底是什么修为？
  “帝君怕了？”或许是感应到苏命的失态，白袍笑着问。
  苏命摇摇头。
  “不是怕。是在想，怎么才能追上他。”
  白袍看着他淡淡一笑。
  “帝君天资无双，总是能成功的。”
  两人继续下棋。
  又下了三天三夜，这盘棋终于下完了。
  苏命输了，输了三目半。
  白袍收了棋子，看着他。
  “帝君，你的棋艺不输于我，却输在了心太急。”
  苏命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正打算去静静心。”
  白袍没有再说什么。
  苏命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白袍，你说我要是把三道合一，能不能追上他？”
  白袍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
  “不过，帝君可以试试。”
  苏命点点头，转身离去。
  ……
  离开化外之地，苏命又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过仙域，站在三十三重天外看了很久。
  又去了神域，在葬海边上坐了一天一夜。
  可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二十万年后，他在人间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入世修行。
  ……
  人间。
  某个小国。
  国都不大，只有几十万人口。
  苏命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街上走走。
  住了半个月，他把身上的钱花光了。
  客栈掌柜把他请了出去。
  苏命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笑了。
  “得找点事做。”
  他在城外找了一块荒地，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农。
  邻居是个寡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
  日子过得很苦，但母子俩都很乐观。
  苏命有时候会帮他们干点活，寡妇过意不去，偶尔做了好吃的会给他送一碗。
  一来二去，倒是熟络起来。
  有一天，寡妇的儿子跑来找他。
  “老伯，您会写字吗？”
  苏命看着他。
  “会一点，怎么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
  “那您能教我吗？我娘说，认识字以后才能有出息。”
  苏命笑了。
  “好，既然你想学，我便教你。”
  从那以后，小男孩每天傍晚都会跑来跟着苏命认字。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
  三年后，他已经能读不少书了。
  那一年，小国被邻国吞并了。
  战火蔓延到这个村子。
  寡妇死在了乱军之中。
  小男孩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很久。
  苏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后来，小男孩走了。
  他说要去闯荡，要出人头地，要给母亲报仇。
  苏命没有拦他。
  只是在他临走时，送了他一本书。
  “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小男孩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去。
  又过了几十年。
  那个小男孩成了这个国家的大将军。
  他带兵灭了邻国，报了仇。
  然后他回来找苏命。
  可那间茅草屋已经空了。
  只有一块荒地，长满了野草。
  大将军站在荒地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在空荡荡的茅草屋外立了一块碑。
  上书四字：亚父之墓！
  ……
  但他哪里知道，苏命早就走了。
  他又去了别的地方。
  这次，他没有再当老农。
  他去了一个更大的国家。
  那个国家的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
  苏命用了十年时间，拉起了一支队伍。
  又用了五年，他打下了半个天下。
  最后，他登基称帝。
  建立了新的王朝。
  他当了一百年皇帝。
  励精图治，国泰民安。
  一百年后，他把皇位传给了一个年轻人，然后飘然离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史书上留下寥寥数语：
  “太祖皇帝，不知何许人也，起于微末，定鼎天下，在位百年，四海升平。后传位太宗，不知所终。”
  ……
  之后苏命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黄宝还在。
  或者说，黄宝的这一世还在。
  他已经老了。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他娶了妻，生了子，如今孙子都长大了。
  苏命站在村口，看着他佝偻着背，在田里干活。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去。
  ……
  五十万年后。
  苏命再次进入时光长河。
  这条河，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可这一次，他刚踏入长河，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缕他留在这里的元神不见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真身进入时光长河时，为了以防万一留下的元神。
  原本，那缕元神应该静静地待在上游的某个角落。
  可这一次，它消失了。
  苏命闭上眼，全力感应。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因为他发现，那缕元神去了他无法窥探的下游。
  “怎么会……”
  苏命喃喃自语。
  他在时光长河中站了很久。
  周围浪花翻涌，里面翻腾着无数画面。
  有过去的，有现在的，唯独没有未来和仙古之前的画面。
  因为未来不可测，仙古也不可窥。
  它们都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可他留下的那缕元神，却意外的去了未来。
  “是有人带走的，还是它自己去的？”
  苏命不知道。
  他试着感应那缕元神，想知道它看到了什么。
  可最终却发现什么都感应不到。
  下游的方向，一片模糊。
  之后的时间，苏命在时光长河中站了很久。
  “有意思！”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长河。
  可就在踏出长河的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河水依旧在流淌。
  浪花依旧在翻涌。
  可苏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
  有人在从未来的岁月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