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黄宝奔边域
作者:青山煮水    更新:2026-03-11 07:14
  几乎在辰曦下令的同时。
  地府,阎王殿内。
  正闭目调息,蕴养最后一丝伤势的苏命忽然心有所感。
  他睁开眼,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瞬间没入苏命心湖。
  “这小子……”
  回过神的苏命摇头失笑,而后一步踏出,消失在阎王殿内。
  ……
  人间,东域,一座无名小山村。
  村口有棵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需十人合抱,枝叶亭亭如盖。
  树下有方石磨,磨盘光滑,显然是常有人用。
  此刻,石磨旁坐着两人。
  一人青衣布鞋,像个寻常的乡村教书先生,正是黄宝。
  他看起来三十许模样,面容平和,眼神温润,唯有岁月沉淀下的通透与淡然。
  另一人黑袍束发,自然是从地府而来的苏命。
  两人中间的石磨上,摆着一壶粗茶,两只陶碗。
  茶是山村野茶,碗是粗陶土碗。
  黄宝给师父倒了碗茶,笑道:“师父您看,这人间烟火,是不是比地府的魂茶更有滋味?”
  苏命端起陶碗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是不错。”他放下碗:“怎么,活腻了,想换个地方尝尝鲜?”
  黄宝哈哈大笑:“师父您还是这么直接。”
  笑罢,他收敛神色,望着远处田间劳作的老农,炊烟袅袅的屋舍,轻声道:
  “不是腻了,是这方天地……对我来说,有些小了。”
  苏命看他:“第四世要走到头了?”
  “快了。”黄宝点头:“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生机正在慢慢消退。最多再有个几百万年,这具身体便会彻底枯竭,神魂也会开始衰败。”
  “而我若要活出第五世,便需要更广阔的世界。”
  苏命沉默片刻:“所以,你要去边域之外。”
  “是。”黄宝坦然:“我知道师父您刚从那边回来,这不,徒弟也打算去看看。”
  “你想清楚了?”苏命看着他:“那边的东西,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一个不慎,便是真正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黄宝笑了。
  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释然,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师父,当年我被魔诀所困,心智迷失,是您将我拉回正道。”
  “后来我于红尘中打滚,看遍众生悲欢,是您告诉我,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在。”
  “如今,我的心告诉我……该去了。”
  他站起身,对着苏命郑重一拜:
  “弟子此去,不知归期,或许永不再归。临行前,只有一事相求。”
  苏命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手:“说。”
  黄宝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宁静的山村,扫过更远处那片他守护了百万年的人间山河,轻声道:
  “请师父……帮我看着点人间。”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柔软。
  “这里,是我的家。”
  苏命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端起那碗粗茶,一饮而尽。
  “好。”
  只一个字,再无多言。
  黄宝笑了,笑得像个得了承诺的孩子。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村外走去。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天际。
  再一步,便彻底消失在这方天地之间。
  只有一句余音,随风飘回:
  “师父,茶钱我付过了,在磨盘底下……”
  苏命摇头失笑,伸手在石磨底下一摸,摸出几枚铜板。
  铜板很旧,边缘磨得光滑,还带着人间烟火的气味。
  他将铜板攥在手里,感受着那点微凉的温度,轻声自语:
  “这小子……”
  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送别。
  苏命站起身,望向黄宝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掌中铜板,最终将其小心收起。
  随后,他抬脚轻轻一跺。
  整个人间大地,微微一震。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玄奥符文自山河湖海中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人间的巨网。
  这张网,便是当年他布下,用于隔绝人间与外界联系的无上法禁。
  百万年仙神大战,战火虽未直接波及人间,但两界碰撞的余波以及某些强者有意无意的试探,早已让这禁制出现了不少细微的松动。
  苏命双手结印,三千大道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光流,注入这张巨网之中。
  一刹那,符文被重新勾勒,裂痕被一一修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道符文稳固时,整个人间轻轻一颤。
  从此,这道非裁决神不可往返的禁制再次被加固。
  甚至,比当年更牢固三分。
  ……
  地府,阎王殿。
  苏命回归时,夜游与红绫已等候在古槐树下。
  两人面色凝重,显然有要事禀报。
  “大人,神域急报。”夜游上前一步,递上一枚银色玉简:“辰曦大军在飞霞州遇阻,疑似遭遇不明裁决神级力量袭击,损失数百精锐,现已暂缓攻势。”
  苏命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内容与夜游所述无异。
  末尾还有辰曦一句附言:“那力量诡异,非仙域正统,希望能得到大人您指点。”
  苏命放下玉简,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果然来了。”
  红绫忍不住问:“大人,您知道那是何物?”
  “那是冥骸从界海带回来的礼物。”苏命淡淡道:“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最终,还是不知死活的接受了那股外邪的力量。”
  ““外邪?”夜游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荒芜之主?”
  “不该问的别问。”苏命打断他,语气平静:“有些东西,知道名字便是因果。你们还没到能扛这份因果的境界。”
  夜游与红绫连忙躬身:“是。”
  “那……神域那边,我们该如何回复?”红绫问。
  苏命走到石桌旁坐下,看了眼桌上那局未下完的棋。
  棋盘上,代表仙域的白子已岌岌可危,但边缘那枚灰子,却不知何时悄悄移动了一格,隐隐对代表神域的黑子形成了威胁。
  “告诉辰曦,”苏命捻起一枚黑子落下:“就说暗礁已现,行舟当慎。”
  “浪潮虽猛,须防回卷。”
  夜游记下,又迟疑道:“大人,我们真的……一直旁观下去吗?毕竟那是外邪力量介入,万一失控……”
  苏命落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夜游,你可知何为棋手?”
  夜游一怔:“执子布局者?”
  “是,也不是。”苏命摇头:“真正的棋手,不是执着于吃掉对方多少棋子,而是要让棋局,按照自己想要的走向发展。”
  他指向棋盘:
  “仙神相争,是劫数,也是契机。”
  “外邪介入,是变数,也是考验。”
  “如今这局棋,棋子已全部入场。接下来要看的,是棋子的选择,以及……”
  “执棋之人,何时落子了。”
  夜游与红绫对视一眼,虽未完全明白,却也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与重量。
  “属下明白了。”两人齐声回应,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