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六翼天魔    更新:2021-11-23 17:04
  我要下定决心, 回天师殿向所有人辞行! 我要用我的后半生陪伴晓竺, 让那颗不安分的争战之心彻底冬眠!
  当天师殿远远出现在视线中时, 我便看见了霍维和阁罗凤焦急等待的身影。
  “教主, 我有要事禀报......”
  “阁罗凤, 先听我说......”
  我强行打断他。
  阁罗凤略显惊异地打量了我, 这才发现跟随我一路而来的孟晓竺。
  “教主, 冈仁波齐有信使来了, 说是阿斯托长老有要事找你回去......”
  我听得怔住了, 已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辞行之词就此生生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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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 师门情绝
  “阿斯托长老有要事找你回去......”
  阁罗凤这么提起, 我才注意到站在霍维身旁的一位身披淡紫长袍的中年人。
  “杨骏,”那中年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这是长老的亲笔信, 请杨骏尽快回冈仁波齐相见。”
  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收下信函, 有些为难地向孟晓竺抛去一个眼神。
  “这位姑娘是......”阁罗凤颇疑惑地问道。
  我和孟晓竺相视一笑, 我刚想开口介绍, 孟晓竺已经笑道:“公子想必便是名闻遐迩的凤长老了。 我叫孟晓竺, 今日方才同教主相识。”
  我欣然道:“晓竺是我今天新交的朋友。 我们一见如故, 就带她上山来了。”
  阁罗凤释然笑道:“晓竺姑娘过奖了, 我还真不习惯别人叫我‘长老’呢~”
  我见他们相见投缘, 心下大安。 从和晓竺初识我便不自觉地拿她和阁罗凤相比, 一般的天资聪颖, 一般的能将我心中所想一眼看透。 阁罗凤正饶有兴味地想多问几句, 霍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教主, 我们是不是即刻启程?”
  我拆开素笺, 扫了一眼, 对霍维说道:“师父并没有要求你一定也回去。”
  霍维“唔”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从吐蕃下雪峰一路回苗疆, 我同霍维一直结伴同行, 他也给予我莫大的帮助。 直至群魔殿战后, 拜月教二度重建, 我们也始终风雨同舟。 但是我却此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此次返回冈仁波齐另有蹊跷, 也许是那中年信使在我方才下定重大决心之时突然出现令我感到一种无巧不成书的意外。
  我说道:“既然如此, 你何不留在青城山上? 我会快去快回, 大抵三个月时间就能够打个来回。 也省去了你奔波操劳之苦。”将信笺递给霍维, 一面对阁罗凤说道:“阁罗凤你怎么认为?”
  阁罗凤笑道:“一日为师, 终生为父----师父的吩咐万万是违拗不得的。 青城山上一切教主都可以尽管放心, 交给我们吧。”
  霍维平静地道:“我还是同你一起回去罢, 恰好我也想念阿斯托长老, 毕竟此前从来没有一年半载地离开长老。”
  我听他这么说, 倒也不便拒绝。 孟晓竺急道:“杨大哥,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我听孟晓竺这么说, 显然是对我已极其依赖, 一时倒没了主意, 低声说道:“吐蕃地处高原, 风大天寒。 冈仁波齐又是终年积雪的冰峰, 小心拖垮了身子。 你不如在青城山上暂住一段时日, 我答应过你的事儿, 难道还会反悔吗?”
  孟晓竺轻轻一笑, 道:“杨大哥, 你不会忘了我也是在西昆仑长大的吧, 高山纵然苦寒, 我可是一点不在意的呢。”
  我一愣, 心下倒是涌起一阵喜悦。 我甫一结识孟晓竺便一见倾心, 哪里愿意便此同她分别?! 转念一想, 毕竟此行重返师门, 与师父和门下众多故友久别重逢, 本当是大喜之事。 如果凑巧, 还能赶往逻歇同喀拉泽好好重聚一番, 却是好事。 脸泛笑意, 道:“我当真是把你小看了。 你满脑子都是鬼主意, 说不定碰到什么状况我还要靠你帮忙呢。”
  孟晓竺听我如此调侃地说着, 却是分明已经答应带她同去, 满面荡漾着笑意, 柔声道:“我也想见见杨大哥的师父和师兄弟们, 吐蕃望北面走不远便是昆仑山, 没准儿还能顺道去我家做客呢。”
  我听孟晓竺这么说, 猛然想起一事----孟晓竺这句话, 岂不是暗示着要同我从冈仁波齐拜过师门之后, 便不告而别, 直接折回昆仑, 然后依照我们彼此的承诺厮守终生? 我凝视着她的眼眸, 只见她点漆般明亮的双眼中闪动着调皮的笑意, 心底又泛起一阵涟漪。
  我们第二日即辞别阁罗凤他们, 辞别青城山, 望吐蕃而去。 路上我们三人结伴同行, 却将冈仁波齐的那位素未谋面的信使早早支开。 由于初春金沙江附近冰雪消融, 水深势急, 我们改由陆路入吐蕃----从理塘登船过虎跳峡, 沿途经过中甸, 泽当, 逻歇, 再望西过二十二道班, 渡狮泉河, 便能到达冈底斯山麓。 一年多前喀拉泽也是从泽当直接出兵, 沿着这条捷径径直入苗, 二十多天便赶到了洱海。
  我终于在时隔一年之后再度踏上了吐蕃的荒原!
  怀着一份故地重游的温馨, 我擦亮眼睛重新打量着这片在我脑海中印象渐渐模糊的粗犷土地。 我其实和吐蕃的荒原只有一段不到一个月的匆忙记忆, 而那段记忆的每处都刻着喀拉泽的名字。 此行我们不会经过扎达----那顶朴素的猎篷可能早已湮没在风沙之中, 但是哪里的每一粒流沙, 每一片白云都是那段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我们会经过泽当----喀拉泽的故乡和部落, 我永远不曾忘记那一晚在泽当首领悬在峭壁上的府邸门前享受高原清凉夜风的恩惠----那一夜是我最初立志不再逃避家国的重任, 并指引我一路走到今天----但岂料天不遂愿, 物事人非, 而今我竟然已经身陷报国无门的囹圄难以自拔。
  然而, 这份失落并没能长久地困扰我返回师门的旅途。 一路上, 我们三人始终谈笑风生, 却没有提到青城山和西川的战局一个字。 霍维虽说是个魔法专家, 但实对天文, 地理, 自然, 甚至历史几乎无所不知, 孟晓竺竟也是博览群书, 学究天人。 行路之时我们谈天说地, 好不畅快。 我颇感意外的时候, 当我们偶尔谈起法术的时候, 孟晓竺居然也能对答如流, 且颇多精深见解。 向她问起时, 她却淡淡一笑, 推说父亲酷爱藏书, 因此都有涉猎。
  夜幕降临之后, 便是晓竺和我单独相处的静谧时光。 在那一个个金光遍洒的黄昏和星斗满天的夜晚, 荒原上到处留下了我们并肩漫步的身影。 吐蕃荒原上惯常见到的牧人唤着牛羊在荒原上缓缓走过, 远处炊烟袅袅, 零星地散布着几座纯朴的茅舍。 这才是属于这广阔荒原应该有的景色--和平, 祥和, 安贫乐道...... 我感到不虚此行之喜, 仿佛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大地上始终有着为我欣赏的秘密有待发掘。 我可能太累了, 下山之后, 恍如奇峰迭起, 大事接踵而至, 令我应接不暇, 几乎没有功夫喘息, 更不用说静静地思索得失。 此刻我最愿意做的事情便是忘却----在这见不到半点战争痕迹的净土之上, 我睁开眼, 看不见刀剑的铮瞑, 合上眼, 也感觉不到令人窒息的杀气。
  我又回忆起我儿时初来吐蕃时候听闻牧人讲述的--沿着冈底斯绵延的山麓, 向天的方向走, 一直走----见到了白雪, 就来到了冈仁波齐。
  前方终于到达了我的师门! 冈仁波齐, 白雪的世界, 魔法的故乡。
  远远地便看见奔驰在雪原上的骏马, 骑手皆身着淡紫色的长袍, 我远远地便认出了他们----不少甚至是曾经与我同门十二年的旧知。
  而他们也远远地认出了我和霍维, 发出一阵欢呼, 便向我们迎来。
  “杨师弟, 霍维先生, 真的是你们, 我们奉命巡山二十多天----长老一直盼着你们早日回来哪!”
  我含笑向他们致意,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回家的安乐----自从绝于南诏, 师门便实际成为我唯一的家乡。
  我又看到冈仁波齐的五级魔法公会了----我的所有法术都是在这里学到的。 即使是我远在苗疆和青城山的岁月里, 我也时常在梦里回来。
  师父站在门口迎候我们, 虽须发皆白, 但他矍铄健旺的神态和一年前丝毫无异。 见到师父, 想起浩荡的师恩, 我心中因感激而颤动不已。
  “师父...... 我是杨骏...... 我回来了......” 我声音有些颤抖地唤道。
  师父的神色也是相当激动, 看见我远远地走来, 也拄着法杖迎向我。
  “骏儿! 你终于回来了...... 你平安回来, 师父很高兴......”
  我在师父面前站定。 冈仁波齐没有复杂而流于形式的礼仪, 从前我都是这么站着聆听师父的教授。
  “骏儿...... 你们一路奔波已经很累了吧...... 我已经叫人整理了房间, 你们先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