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那堕落的炽天使，路西菲尔，他那双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金瞳，死死地锁定在季岚身上。
  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其存在本身，都烙印上永恒的诅咒。
  “伪神……”
  他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神国废墟的瓦砾中挤压而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天国窃取了我的光辉，用谎言铸就了至高的王座！”
  “我，才是最初的圣光！我，才是黎明的化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团光，在他的掌心凝聚。
  那光，本应是神圣的，纯粹的，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金色。
  光明的外壳下，包裹着堕落、怨恨、不甘的漆黑内核。
  它扭曲着，尖啸着，仿佛一个被玷污的圣魂在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安德修斯浑身剧震，他眼中的迷茫与恐惧，在看到那团黑金光芒的瞬间，被一种更加深刻的……困惑所取代。
  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的“质”，与他所信仰的，那来自天国的至高圣光，何其相似！
  同出一源！
  然而，它又是如此的扭曲，如此的污秽，像是圣光最完美的……反面。
  是镜子的两端，是同一个概念的堕落形态。
  “原来……是这样吗……”
  安德修斯喃喃自语，他脑中那名为“信仰”的支柱，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所追随的光，与眼前这堕落的光，本质上……并无区别？
  轰！
  路西菲尔手中的黑金光球，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光柱，朝着季岚悍然射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神国废墟的残骸在光芒的边缘无声消解。
  这是足以审判神明的，堕落的晨星之光！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季岚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光柱，而是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安德修斯。
  然后，他才像是有些不耐烦地，对着那道袭来的光柱，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没有灵力，没有法则。
  只有一点纯粹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归于寂灭的……暗紫色。
  “聒噪。”
  一个轻描淡写的音节。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黑金光柱，在触碰到季岚指尖前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那道光，就像是被投入深渊的火炬，它所蕴含的一切“光明”与“堕落”的概念，都被那一点暗紫色，蛮不讲理地……吞噬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
  路西菲尔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他无法理解。
  自己的力量，那源自“最初之光”的堕落权柄，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消失？
  “看到了吗？”
  季岚收回手指，目光终于落在了路西菲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没有对路西菲尔说话，而是对着身旁的安德修斯。
  “它和你一样。”
  “都不过是那个高坐于天国之上的家伙，制造出来的……赝品而已。”
  赝品！
  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Д修斯和路西菲尔的心头。
  “胡言乱语！”
  路西菲尔被彻底激怒，他背后的六只漆黑羽翼猛然张开，更加庞大的黑金光芒汇聚，整个破碎的车厢都在他的神威下哀鸣。
  “你懂什么！我才是……”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窃取了‘傲慢’的概念，又妄图染指‘光明’的权柄。”
  季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双异色瞳中，带着看穿一切的淡漠。
  “连真正的‘傲慢’都不是，也配在我面前谈论‘光’？”
  季岚的视线，再次转向了安德修斯。
  这位天国使徒，此刻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信仰的圣殿，在他的脑海中，一寸寸地崩塌，化为齑粉。
  赝品……
  自己所信奉的，为之奉献一切的，至高无上的神国之主……是赝品？
  而眼前这个堕落的炽天使，也是赝品？
  那……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他毕生的追求，他所有的荣耀，难道都只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笑话？
  “不……”
  “不……！！”
  安德修斯的眼中，那极致的迷茫与空洞，在某个瞬间，被一种更加恐怖的……狂热所取代！
  他的神智，在信仰崩塌的边缘，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那就是……拒绝思考！
  那就是……用更加偏执的信仰，来填补崩塌的空洞！
  “ bsphemer（亵渎者）！！！”
  安德修斯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季岚，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懂什么！？”
  “凡人！魔王！你根本无法理解‘神’的伟大！无法理解‘光’的崇高！”
  “你们这些污秽的，错误的，不应存在于世间的‘终末’，根本没有资格……评判我主！”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不容置疑的……狂信！
  既然语言无法证明，既然逻辑已经崩塌……
  那就用神迹！
  用绝对的，纯粹的，来自天国的神迹，来碾碎眼前这个魔王的傲慢！来审判这个堕落的赝品！
  安德修斯手中的圣经，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疯狂翻动。
  最终，停留在了一页空白的扉页之上。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圣光，在那空白的扉页上，划下了一道庄严而神圣的符文！
  以神之名，呼唤祂最忠诚的信使！
  以己之魂，作为神力降临的道标！
  “以天国之名，我，安德修斯，在此宣告！”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仿佛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来自遥远的天国彼端。
  “宣告黎明，宣告福音，宣告……神的意志！”
  “聆听我的呼唤，响应我的祈愿！”
  嗡——！！！！
  那本圣经，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亿万倍的纯白光辉！
  光芒之中，一个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时空。
  “——宣告吧，‘神所佑护之人’！”
  真名解放！
  轰隆——！！！！
  整个时空列车，这片由神国废墟构成的墓地，都在这声宣告之下，剧烈地颤抖！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圣光，撕裂了车厢的顶棚，洞穿了破碎的虚空，自无穷高处的天国，径直降临！
  那光，与路西菲尔的黑金之光截然不同。
  它不含任何杂质，不带任何情绪。
  只有绝对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神圣！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无法看清其面容，只能看到六只洁白无瑕，仿佛由光本身编织而成的羽翼，缓缓展开。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圣”一词的终极定义。
  天之信使，福音的宣告者，神之左手。
  ——大天使长，加百列！
  虽然只是借助安德修斯为媒介，降下的一缕神念与力量。
  但这股威压，已然凌驾于传说之上，稳稳地踏入了“神灵”的领域！
  路西菲尔那张狂傲的脸，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变得无比扭曲。
  那是嫉妒，是愤怒，是怨恨！
  是对那个窃取了自己位置的“同僚”的，最刻骨的憎恶！
  “加百列……连你也来阻我？！”
  而安德修斯，在真名解放的瞬间，身体便如被抽干了一般，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的笑容。
  他抬起头，用狂热的眼神看着那道圣光中的身影，然后转向季岚，发出了嘶哑的，胜利者般的宣告。
  “看到了吗……魔王！”
  “这，就是真正的‘神迹’！”
  “在绝对的光明面前，你那所谓的‘终末’，不过是可笑的呓语！”
  “现在，接受……来自天国的审判吧！”
  季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一个赝品，召唤出了另一个“神”的投影。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们所信奉的，并非虚假。
  他甚至感觉有些好笑。
  季岚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狂信的安德修斯，越过了暴怒的路西菲尔，最终，落在了那道纯白的光影之上。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审判我？”
  “就凭你们这些……连自己的‘真实’都无法看清的可怜虫？”
  季岚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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