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雅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水面。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季岚，那个刚刚将“剧毒”当做点心吃掉的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回味，和一丝对“客人”提前离席的惋惜。
  “跑得还真快。”季岚撇了撇嘴，有些无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已经彻底呆滞，连呼吸都忘了的少女。
  “喂。”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小姑娘。”
  艾莉雅的瞳孔重新聚焦，映出季岚那双诡异的异色瞳。
  恐惧、茫然、震撼……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滚，最后都化作一个无法理解的疑问。
  “你……究竟是……”
  “一个路过的倒霉蛋。”季岚随口答道，然后抬头望向夜空。
  “不过看起来，我的倒霉还没结束。”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不是“腐朽”的死寂，也不是“剧毒”的阴冷。
  而是一种宏大、庄严、纯粹到极致的“秩序”。
  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要在这座死城之上冉冉升起，用它绝对的光与热，净化一切不洁之物。
  钟楼的阴影被驱散，一道璀璨的圣光撕裂了锈色的天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光柱中，两道身影缓缓降临。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洁白祭司长袍的青年，金发碧眼，面容俊朗，神情肃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个人情感，只有对教义的绝对虔诚，像一把衡量世间万物的、冰冷的标尺。
  他叫安德修斯，天国的御主。
  在他身后，则是一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他没有实体，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火焰构成，六支光翼在身后缓缓舒展。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神圣”这一概念的具象化身。
  英灵，加百列。
  “腐朽的世界，终末的魔王。”
  安德修斯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不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他甚至没有看艾莉雅，目光从一开始，就死死锁定了季岚。
  “此乃罪孽之地，汝为罪恶之源。”
  “奉‘至高’之名，我将在此，同时净化你们。”
  季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对方。
  “又来一个？”
  “我说，你们这些自说自话的家伙，登场前都不做背景调查的吗？”
  “什么魔王，什么罪源，你们的剧本是不是都从同一个地方批发的？”
  对于季岚的嘲讽，安德修斯置若罔闻。
  他只是举起手，吟唱出神圣的音节。
  “神说，罪当被烈火涤荡。”
  他身后的加百列，六翼微振。
  一道炽热的洪流，一道由纯粹神圣之力构成的光矛，骤然射向季岚！
  “又是这种无聊的招数。”
  季岚不闪不避，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他只是张开嘴，对着那道足以净化一座城市的光矛，再次做出了那个令艾莉雅永生难忘的动作。
  吸。
  光矛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黑洞捕获。
  组成它的神圣能量，被一股蛮横的意志强行拆解，化作最原始的灵力洪流，涌入季岚的口中。
  “嗝……”
  季岚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味道真差，一股子消毒水和自我感动的味道。”
  “比起刚才的开胃菜，这简直是难以下咽。”
  这一幕，让安德修斯那万年不变的肃穆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身后的加百列，那对火焰构成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波动。
  “吞噬神圣……果然是‘暴食’的权柄。”
  安德修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亵渎神明的力量，绝不能留存于世。”
  他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合十，开始吟唱一段冗长而古老的祷文。
  每一个音节吐出，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随之共鸣、扭曲。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折射出诡异的角度。
  一种更高位的“规则”，正在强行覆盖这片被污染的空间。
  “以天国之律法，我在此宣告——”
  安德修斯睁开双眼，碧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十二道神圣符文构成的法环。
  “第十二阶神圣魔法——”
  “沉默禁令！”
  嗡——！
  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虚空中诞生，精准地烙印在季岚的身上。
  季岚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份来自“暴食”的权柄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像是信号被屏蔽，能力还在，却无法再动用。
  “哦？”
  季“岚”的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认真。
  “有点意思，总算不是只会照本宣科的传教士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刚刚从卢克雷齐娅那里“借”来的，那份不算充裕的灵力。
  “也好，热身结束。”
  “让我想想，该用哪一招来回敬你们的‘好客’呢？”
  他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瞳眸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冰冷的音节，在他唇边化作律法的诗篇。
  “白露霜刃裁星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前的空气急剧降温。
  无数闪烁着寒芒的冰刃凭空凝聚，它们并非凡冰，而是由法则构成的“霜刃”。
  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切割星辰轨迹的锐利概念！
  霜刃如潮，向着天国的二人席卷而去！
  “顽抗！”
  安德修斯冷哼一声，双手向前平推。
  “圣域壁垒！”
  一面由无数神圣符文交织而成的金色光墙，拔地而起，挡在他们身前。
  轰——！
  霜刃风暴与圣域壁垒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与摩擦声。
  法则与法则在对撞，概念与概念在互相湮灭。
  金色的壁垒上，被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而那漫天的霜刃，也在神圣之力的净化下，不断消融。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安德修斯心中震撼。
  在封禁了对方“暴食”权柄的情况下，这个被误认为是“别西卜”的男人，竟然还能使出如此层级的攻击！
  这股力量，阴冷、肃杀，带着一种裁决万物的律法威严，与“魔王”的混乱截然不同。
  “加百列。”安德修斯沉声道。
  “遵命。”
  天使的回应，不带任何感情。
  六翼光翼猛然张开，无穷无尽的金色火焰，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那是天国的神圣之火，焚烧罪孽，净化万恶。
  “以神之名，涤荡不洁！”
  金色的火焰化作咆哮的巨龙，带着审判的威严，扑向季岚。
  季岚看着那片金色的火海，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跟我玩火？”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墨绿色的火焰，悄然升腾。
  那火焰不大，只有一簇，却仿佛比周围所有的黑暗，都要更加深邃。
  那是燃烧时墟，净化灵魂的……梵净幽火。
  “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净化’。”
  季岚屈指一弹。
  那朵墨绿色的火苗，迎向了那片金色的火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当两种火焰接触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金色的神圣之火，在接触到梵净幽火的瞬间，竟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它所代表的“净化”概念，在墨绿色火焰那更源头的“焚灭”概念面前，不堪一击。
  梵净幽火如同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污染、同化、吞噬着神圣之火。
  一片诡异的墨绿色火墙，在半空中形成，反向着安德修斯与加百列，步步紧逼。
  安德修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感受到的，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彻底抹除的战栗！
  那不是凡火，甚至不是魔火。
  那是……连“神圣”都能焚烧殆尽的禁忌之焰！
  艾莉雅瘫坐在远处的废墟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看着眼前这神魔乱舞般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她召唤来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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