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杀戮
作者:花天酒地丶    更新:2026-04-06 23:49
  赵九在奶娘的笑声里,夺到了一丝喘息,粗糙的手掌紧紧地抓握着杏娃儿干裂的小手。
  杏娃儿被攥着得手,痛到钻心,可她却只是咬牙忍着,用另一只手抱着赵九,满脸的心疼。
  她不敢说话,不敢动,只能抱着赵九,只能哭。
  赵九的耳畔是啜泣夹杂着笑。
  他透过额角滑落眸子的冷汗,望着走进来的奶娘。
  她的脚步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从赵九未见过的优雅。
  “都统大人。”
  奶娘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的快意。
  她扭动着曼妙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想杀你确实是难如登天。若非大人您杀孽太重,因果循环,身上怨念纠缠,露出这等破绽,小女子也断然没有这等机会。”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男人没有理会奶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已经完全变黑。
  那是一种带着腐蚀性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迅速蔓延,已经染黑了整只手掌,并向手臂蔓延。
  黑色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附着在他的血肉之上。
  剧烈的疼痛,以及更深层次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此刻才真正侵袭着都统的四肢百骸。
  是毒。
  都统的瞳孔骤缩,原本英挺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扭曲而狰狞,最终目光落在了已经死去多时的婴儿身上:“你在那个孽种身上下了毒!”
  他的声音如同被撕裂的兽吼,带着不甘和无法压制的恐惧:“你是谁!”
  “巫峡山。”
  她缓缓地伸出那只纤细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落水崖。”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都统,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
  “千里魂勾万里家。”
  短刃落在了都统的眉心,轻轻地划过他的脸,最终定格在最脆弱的咽喉处。
  “仙人不从门前过,鬼门关里问天下。”
  奶娘嫣然一笑,粉嫩的肩一抖,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衫落在地上,袖长的腿跨步而出时,如若出水芙蓉般的艳丽展现的淋漓尽致。
  啜泣着的杏娃儿看呆了,不自觉地心里震惊:“好美……”
  “你是……无常寺的……杀手!”
  都统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他依然在试图用他最熟悉的手段,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财富,权力。
  “都统大人,你或许懂杀人,却不懂杀手,更不懂无常寺。”
  奶娘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怜悯:“这钱,我拿不得的呀。”
  匕首刺入了都统的咽喉。
  “啊!”
  都统双目充血,夺命的匕首完全没入咽喉的那一刻,他突然整个人暴起,紧绷的手臂赫然抬起!
  “想杀我?”
  他脸色惨白,剧毒已经深入骨髓。
  但他还是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奶娘补上的致命一击。
  同时,他的右手如毒蛇出洞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短刀。
  漆黑如墨的刀刃一闪而过。
  噗!
  一声肉体被刺穿的沉闷声响。
  都统手中的黑刀,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抽刀,鲜血如注。
  女人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与震惊。
  她没想到中了如此剧毒的都统,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都统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眼神狠戾,毫不犹豫地抽出刀刃,反手一拉。
  呲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女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如散开的花,刺鼻的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都统大口喘息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摇摇欲坠。
  他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可是他还有事要做。
  他还要活下去。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筒状物,用力一拉。
  咻!
  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冲破窗户,直上云霄。
  砰!
  高空传来炸裂的巨响,一朵耀眼的烟花,在夜空中猛然绽放,红色的火光,将漆黑的夜幕瞬间照亮。
  信弹。
  都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赵九,以及瑟瑟发抖的杏娃儿。
  禁军的增援很快就会赶到,他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将箱子藏起来。
  他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大步扑向赵九,一把抄起他。
  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抱住那个黑色的木箱子。
  他像是扛着麻袋般,将赵九和箱子一起揽入怀中,转身踉跄着冲向房门。
  他只跑了两步。
  身体却猛地一僵。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突然从他的肋部传来。
  那是……
  他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截断裂的桌腿,沾满了血迹,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肋部。
  桌腿的另一端,是赵九那条颤抖的手臂。
  赵九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股极致的冷静。
  他学到了。
  从这个都统身上,从刚才的生死之间,他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
  乞求,根本没有一点用。
  慈悲,只会换来死亡。
  只有力量,只有杀戮。
  才能让自己活着。
  他没有丝毫犹豫。
  噗!
  赵九拔出桌腿,又狠狠地刺了进去。
  一刀。
  噗!
  又一刀。
  噗!
  再一刀。
  他像一只野兽,面无表情。
  每一刀都精准而狠戾,直插他认为那具身体最脆弱的地方。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
  染红了赵九的双手,染红了他的脸颊,染红了房间里的一切。
  都统剧烈地抽搐。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声带着血沫绝望模糊的嘶吼。
  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方才掌控着生死的大山,此刻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
  彻底咽了气。
  血肉模糊。
  赵九站着,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和伤势而摇摇欲坠。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
  但是他活下来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他没有感觉到恐惧和害怕。
  他很冷静。
  赵九立刻将手伸入都统的身上开始摸索。
  黑色的荷包,里面似乎装着不少东西。
  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赵九快速将荷包塞进自己怀里,抱起箱子,撕下都统身上的布条,将箱子牢牢固在身上。
  “走。”
  他的声音沙哑,抓住一旁彻底吓傻的杏娃儿。
  她轻得像一根稻草,被一拽就到了怀里。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救我……”
  一声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从地上女人的尸体旁传来。
  女人还没死透!
  赵九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转过身。
  奶娘趴在血泊里,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九:“信弹……已经发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禁军……很快就会过来……”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每说一个字,都会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没有我……你们跑不掉的……”
  她试图用这个信息,来交换一线生机。
  赵九的目光与奶娘的眼睛对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都统临死前的狰狞面孔,闪过他刺入都统身体时的血肉模糊。
  他不敢信她。
  他更不敢救她。
  赵九深吸了口气,他只想活下去,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只剩杏娃儿了。
  他承担不起意外。
  杏娃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一双眼睛,无助地看着赵九,眼睁睁看着他从地上捡起那根沾血的断裂桌腿。
  赵九走向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女人。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女人的心脏上,乞求变成了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女人原本涣散的眼神里,再次涌起一丝绝望:“救我……我可以帮你……”
  赵九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的动作比刚才刺杀都统时更加果决,更加狠辣。
  他高高举起那根断裂的桌腿,再次狠狠地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噗。
  桌腿贯穿了她的身体。
  血再次喷涌而出。
  奶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地摔回了血泊。
  这一次她彻底没了声息。
  赵九抽出桌腿,又低头从女人身上摸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钱袋,几块碎银,还有一张沾血的包袱。
  他一并塞入怀中。
  杏娃儿吓得一动不动,她呆呆地看着赵九做完这一切。
  她劫后重生,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一脸茫然地问:“九哥……你……你为什么杀她?”
  赵九转过身抱起杏娃儿。
  粘稠的血包裹着他的脸,赵九扭起胳膊擦出了一只干净的眼睛:“她是杀手,很危险,我不敢信她,更不敢赌她善良,她如果想杀我们,我们就只能死。”
  他不敢信她。
  他更不敢救她。
  只能杀了她。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赵九立刻趴在门前向外看去,无数身穿红色盔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楼梯下猛然涌了上来。
  是奶娘口中的禁军,也是赵九在洞穴里看到的那些人。
  赵九压制着自己粗糙的喘息。
  那些人的脚步实在是太快了,一瞬间就将一楼站满。
  密密麻麻的刀。
  他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