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走廊里，十分安静。
  树荫遮挡住了阳光，所以我也看不分明他的模样。
  他的双眼有种相悖的怪异。
  明明死气沉沉，却又雪亮。
  他向我靠近一步。
  我本能地后退。
  “你想干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这句话问的有底气一些。
  但他没有回到我。
  他只是阴沉的盯着我，又上前了一步。
  阿强是个体格不算太魁梧的男人。
  就算这样，想要在没人的地方收拾我，也是轻而易举的。
  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
  我现在应该大声喊人，还是应该扭头就跑？
  我和阿强面对面的站着。
  彼此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像头蓄势待发的兽。
  就在他即将行动的一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我俩的对峙。
  “都在这呢，怪不得找不着人。”
  那声音一出现，僵硬的气氛瞬间被打碎。
  是杨家的老祖宗。
  “我不是让你来喊客人去吃饭吗。”
  老祖宗用着平常的口吻，说。
  “我忘了。”阿强瓮声瓮气地说，“正要说。”
  老祖宗拉起我的手，碎碎念着往外走。
  “也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健康……”
  她的手，凉浸浸的。
  莫名让我想到了冰凉的蛇皮。
  我任由她牵着我，到了院子里。
  木桌旁，成雅一家已经坐好了，但除了成雅，谁也没有动筷子。
  老祖宗坐下，扒了一口粥，“都吃啊。”
  成雅爸妈拿起筷子，却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吃。
  在这木桌旁，不过几步的距离，就是阿美跳下来自杀的地方。
  血迹现在还清晰可见。
  就连这木桌的桌腿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滴。
  在这地方吃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反正我吃不下。
  闻到食物热腾腾的香气，我反而越是能回忆起脑浆还温热的气息。
  那股腥气……
  我忍下干呕，实在没食欲。
  只有成雅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的吃着饭。
  老祖宗将煎蛋夹到我碗里，平静地垂着眼皮。
  “总不能因为死了人，我们就不吃饭了。”
  “这世界上天天死人，难道天天都不吃饭了吗？”
  “死了的就是死了，活着的才最重要。”
  “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
  老祖宗念叨着，冲我一笑。
  那个本该是像祖母一样随和的笑容，却让我心里猛然颤抖了一下。
  就是刚才那一瞥，让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我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会觉得老祖宗有些怪异了。
  她很老。
  老到我甚至猜不出她大概的年龄，只知道，她真的很老。
  她身上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她的老。
  雪白的头发，沟壑纵横的脸，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掌……
  唯独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黑白分明。
  见不到一丝红血丝，和任何浑浊的东西。
  那是只有年轻人才会有的一双眼睛。
  那样的一双眼睛，被包裹在这样老的一副躯壳里。
  说不出的奇怪。
  我见过很多老人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或是因为岁月，或是因为病痛，都浑浊不堪。
  没有一个老人，会有一双如此年轻的眼睛。
  在老祖宗注意到我之前，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顿早餐，我们匆匆便结束了。
  想来，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是机械的动动嘴罢了。
  回到房间里，成雅妈悄悄拿了个面包给我。
  “吃吧，知道你刚才吃不下。”
  我也没推辞，接过来就吃了。
  成雅妈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这家子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死了人，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你们这玻璃怎么了？”
  成雅妈刚刚注意到我们碎掉的玻璃。
  “昨晚上风太大，这玻璃不结实吧。”我草草将理由应付了过去。
  吃完，我想去洗手间。
  我让成雅妈陪着她，我自己去了洗手间。
  走廊尽头，那面铜镜又被盖了起来。
  阿美曾经问过，如果镜子里什么也照不出来，意味着什么。
  老祖宗那时只回了两个字：“不祥”。
  难道这面铜镜，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阿美的死？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了手。
  在揭开布帘的前一刻，我停住了动作。
  如果铜镜真的跟阿美的死有关联，那我最好不要贸然行动。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我看了下去。
  在背阴的地方，放着阿美的尸体。
  尸体上盖了一块白布，周围用石头压好。
  就在我看那一眼的时候，风忽然刮了起来。
  这阵风刮的也巧。
  它正好刮开了阿美的裹尸布。
  白布飘了起来，露出了阿美的脸。
  她的脸，直直地看向我。
  一双浑浊的眼睛圆睁着。
  我双腿一软，连忙缩回身子。
  但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眼皮，不是被老祖宗合上了吗？
  为什么她现在又是圆睁着的？
  难道，她真的是……死不瞑目？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想去洗手间。
  但我按了下门把手，门没开。
  有人在里面。
  我只好在外面等。
  等了半天，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出来。
  我有些等不及了。
  “谁在里面？能快点吗？”
  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突然，有人从里面敲了几下。
  我有点懵，不会说话告诉我吗？
  我又敲了几下门。
  这次还是一样。
  里面的人，又敲了几下回应我。
  仍旧一个字也不说。
  我有些恼了，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用力去拧门把手。
  没想到这次我一拧，门就开了。
  我刚要说对不起，却发现……
  洗手间里没有人。
  这洗手间不大，只需要一眼就能看遍所有的地方。
  根本没有人在这里。
  如果没有人在这里面，那刚才，是什么东西在回应我？
  我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我能有多快就多快地冲出了洗手间，走的头也不敢回，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二楼的洗手间，我是断断不敢去的了。
  我将念头打到了一楼。
  一楼的院子里，也有一个洗手间。
  那洗手间虽然在角落，但是必须穿过阿美和杨太子的尸体。
  我面露苦笑，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那洗手间，我到底该不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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