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我。
  他的目光，从没这么柔和过。
  像是一泓柔水。
  我听他沉沉开了口。
  “我应当是你曾见过的，最阳光的存在。”
  “可我现在明白，人最本真的，是罪恶。”
  他摊开手。
  “但，就算我已经堕落到这样的地步，我也还是想抓住我生命里，曾经最亮的那一束阳光。”
  面具男人的语气更柔和了。
  “跟我走，好么，优优？”
  他不像作假。
  我抱紧了青魇的身体。
  面具男人给我的感觉，阴鸷且狠辣。
  为达目的，他甚至可以让我面临濒死的境界。
  这样的人，我无法相信。
  “还是不肯来，是么？”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又像是意料之中。
  “也罢。”
  面具男人语气一转，“你现在不肯听我的，还是因为这条蛇。”
  “只要杀了这条蛇，你自然会跟我走！”
  他猛地张开双手。
  狂风呼啸。
  顿时，我们就像是位于风暴的最中心。
  狂暴的冰粒，刮的我睁不开眼睛。
  那些怪物，全都仰头长啸了起来。
  它们手持着寒冰凝成的利刃，冲了上来。
  “雕虫小技，有什么好怕。”
  青魇一手护住我，利爪轻松一划，几只怪物就碎成了碎片。
  他要对付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难。
  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下意识抓紧了青魇被血浸透的衣裳。
  我们真的能逃离这里么？
  青魇想带我走。
  但我们根本走不了。
  那些怪物铺天盖地，是我数都数不清的数字。
  它们一拨接一拨的疯狂冲上来。
  青魇的眼底，渐渐有了几分不耐烦。
  “你就只会躲在这种东西后面么？！”
  “出来！”
  面具男人静静站立在怪物的身后，一言不发。
  我总觉得，他正在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青魇，你快走，不要管我！”
  我用力去推青魇。
  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青魇面色隐隐一变。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厚重的冰层，已经将他的双脚冻了起来。
  普通的冰，根本不会为难住青魇。
  可这冰绝对不是普通的冰。
  青魇用力挣扎一下，都没能摆脱。
  面具男人这才向前走了两步。
  “蛇妖，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的本事，的确罕见，但这世间也有你无能为力之事。”
  “更何况，你刚蜕完一层皮，不是么？”
  我心里慌了一下。
  这冰，正在渐渐升起。
  他挣脱不开。
  但青魇却依旧从容。
  “杀了你，这冰自然会解开。”
  面具男人大笑了起来，“杀了我？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他用力一指青魇，“给我杀了他！”
  怪物们吼叫着，飞扑上来。
  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倘若不杀了它们，它们就会攻击青魇。
  可要是杀了它们，它们碎掉的身体就会化作冰粒，堆积在青魇脚下。
  从一开始，面具男人想要对付青魇的就不是这些怪物，而是这里的冰！
  青魇杀红了眼。
  扑来的怪物越来越多。
  他脚下的冰层也越来越厚。
  我有些怕了。
  如果这冰，将青魇全身冻结起来，那会怎样？！
  青魇的体温是冷的，化不开冰。
  可我的身体是热的，未必就化不开。
  想到这，我连忙扑下身。
  我抽出冻的哆哆嗦嗦的手，果断捂在冰上。
  手刚一放上，我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
  这冰，是我从没体会过的寒冷。
  那一瞬间，它几乎要冻到我的心跳停止。
  “你想干什么？！”
  青魇低吼一声，将我提了起来，“不许乱来！”
  手和冰面剥离的刹那，剧痛从我掌心散开。
  我的两只掌心冻成了胡萝卜色，已经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动了。
  “我说会保你安全，就一定可以送你出去。”
  我打断了他话，“可你呢？！”
  要是让我自己平安离开，他被冻结在这里，我宁愿他没有来救我！
  冰层，凝结地越来越厚重。
  青魇长发飞舞，拦住那些怪物。
  只是，他被冻住的头发也越来越多了。
  我慌张地想着一切可以除冰的办法，青魇在我耳旁说了什么，我根本听不见。
  直到他双手捧住我的脸。
  “宋优优！”
  我从没听过他这么郑重的喊我的名字。
  他双眸似落雪，平静又柔软地落在我眼中。
  “听我说。”
  “要来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发生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他最先要说的是这个。
  “只要你平安离开，不要回头。”
  他轻轻摸了下我的脸，“你要乖。”
  他说的郑重，似乎还带上了那么一丝宠溺。
  要是平时，能够听到他对我这么说话，我一定会乐开了花。
  可现在不一样！
  冰已经凝到了他的胸前。
  我知道，青魇大概是没有办法破开这冰，否则也不会任由它凝结下去。
  他的手从我脸上抽离。
  看向他的眼底，我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行！青魇！不要！”
  但我的呼喊声，根本就没能动摇了他。
  一束长发卷起我的腰肢，将我直直递了上去。
  那是他破开这寒冰地狱，找到的唯一出路。
  他被冻住的头发太多，唯一还能动的，一半裹住了我，另一半裹住了成雅。
  墨发飞速延伸，将我们两个递到了洞口。
  温热的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
  成雅凭借着本能，艰难地爬了出去。
  戴上雷击木的成雅，比先前清醒了很多。
  她将手递给了我，口中含糊不清，“逃，快逃……”
  只要从这里爬出去，我就安全了。
  可青魇怎么办？！
  我咬咬牙，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青色匕首。
  对不起了青魇，这一次，我不打算听你的。
  我抓住那一束长发，用力一刀割了下去——
  我脚下一空，从半空中摔了回去。
  我听到了青魇又气又急的喊声。
  “宋优优！你非要赶着回来送死吗！”
  他用尚未冰冻住的双臂接住了我。
  我反手就抱紧了他。
  我冻的全身冰凉，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要死……也一起死！”
  我看到面具男人冲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没错，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我宁可跟青魇死在一起，也不会跟他服软！
  青魇的肩膀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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