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星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可他的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风一吹，我的身体摇摇晃晃。
  这是魂魄弱到了极点的模样，我记得。
  耀星猩红的眸子，几乎要滴下血来。
  “七世了，我追寻你七世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阴差阳错……”
  “为什么每次我都留不住你！”
  他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悲伤神情。
  雨淅淅沥沥落下，淋湿了他的头发。
  他声音嘶哑。
  “这世上，只有你一人真心在乎我。可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让我留住你……”
  “因为我的出生本就是孽，所以我连留住你都不配么？”
  他那么难过，难过到我的心都揪紧了起来。
  他脸上湿成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抬手，想要为他擦掉眼泪。
  可我的手每次都穿过他的身体，根本触摸不到他。
  我叹口气，心里有种莫名的忧伤。
  “罢了。”他又开口，“我放你走。”
  他探手，摸在我的发间。
  一丝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蔓延到我的身体。
  他望向我。
  他明明是在笑，眼神却是那么的悲伤。
  “小哑女，这次你一定要投胎个好人家。”
  “你要等我，不管轮回多少世，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我给你留个记号，当做我们之间重逢的信号，好么？”
  我无法拒绝他，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难过。
  我点点头。
  他尖锐的牙齿，割破了指尖。
  耀星的手指，落在我的锁骨下方。
  一朵小巧却艳丽的花，绽开在我的身体上。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他最后的声音。
  “我等你回来，小哑女……”
  我的眼眶，湿漉漉一片。
  黑暗中，有人在晃动着我的身体。
  他在呼喊着我的名字。
  是青魇的声音。
  我的意识，追寻着他的名字。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刚擦过我的眼下。
  “怎么哭了？”
  “我……”
  我说不上来。
  现在的我，还没有从刚才那种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醒了。
  刚才的一切……应该只是一场梦。
  可……
  我的手指，下意识摸上了我的锁骨下方。
  自我出生起，在那个地方，就有一朵小花一样的胎记。
  比较起来，它和梦中，耀星留下的血痕，一模一样！
  难道刚才的一切，不只是梦？！
  我看到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的事情么？
  可是……
  我脑袋一阵撕裂的剧痛。
  我抱住自己的头。
  什么历经七世，什么他会来找我……
  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的视线，禁不住投向耀星。
  此刻的耀星，满身充斥着狰狞杀意。
  跟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温柔抚摸我脸颊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我有种预感。
  那个神秘的声音，所说的，我的一段“缘”，应当就是耀星。
  我之前所见到的，十有八九是自己的某一个前世。
  “怎么了？”
  青魇蹙眉，问我。
  “怎么不说话？”
  我连忙摇摇头，“什么事都没有。”
  我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我要将这件事深埋下去。
  不能说，绝不能说。
  青魇那么讨厌耀星，如果被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对我也一起冷淡了？
  我好不容易才跟青魇更亲近一些，我不想被他厌恶。
  而且……
  我的心底，对耀星始终存着一丝恐惧。
  我无法言明这一丝恐惧是来自何处，它更像是我的一种直觉。
  我站起身，双腿一阵酸软。
  就在我要摔倒的时候，青魇一把扶住了我。
  “我给你两个选择。”
  这话，是对耀星说的。
  青魇开口，言语之间，如古井无波。
  但我却听得出来，在那平静之下，所隐藏着的汹涌戾气。
  “打开出口，让我们离开，或者……”
  青魇眸光沉了沉，“我不介意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你敢？！”
  耀星浑身煞气四散。
  青魇眸中的锐利，也毫不相让。
  “你大可以试试，我敢是不敢。”
  两束目光撞击在一处，火星四溅。
  尽管耀星气势很足，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脸色难看，猛一甩手。
  “带着她滚，别再来这地方了。”
  我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松了松。
  他到底还是畏惧青魇几分的。
  我能感觉到，某处天空，忽然亮了亮。
  这应该就是耀星打开了某处通道。
  那些死魂渴望地看着那一处，但谁也不敢造次。
  “还有个孩子……”
  我突然想起了杨太子。
  青魇却不回头。
  “这村子里，除了你，已经没有活人了。”
  我心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那孩子已经……
  “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数，那孩子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青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战战兢兢贴近他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来，我现在恐怕也已经没了命。
  呼啸的风声，从我耳畔刮过。
  “你知道耀星要寻找的人是谁吗？”
  提到耀星，青魇的反应总是冷淡。
  “我不感兴趣。”
  我识趣的闭上嘴。
  在青魇送我回家的途中，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蛇形戒指被什么东西擦过，锃光瓦亮。
  睡了一觉，我的精神好多了。
  但下一秒，我险些吐出来。
  这都是什么味道？！
  我的身上，布满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味。
  那是浓郁的脂粉香，混杂着一种多年不见天日的腐臭。
  我险些被这味道熏晕过去。
  难道青魇抱我回来的时候，我的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天啊！
  我简直没脸了！
  我迅速将床单被罩换了下来，丢进洗衣机。
  而我也第一时间冲到了浴室，疯狂擦洗。
  我的手摸过脖子的时候，我忽然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万艳村的那些人。
  她们的喉咙，都有着一个狰狞血洞。
  倘若我没猜错的话，耀星是从她们的身上取走了声音，替换给了那个小哑女。
  不，不应该说“那个”。
  她就是我。
  我盯着自己锁骨下方的胎记出神。
  之前，我总坚定不移的认为，我与青魇是有缘的。
  哪怕是因为狞蛇咒而起的孽缘，那也是分不开的纠葛。
  可现在……
  我正想的专注，浴室一角，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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