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
  这怎么可能？
  无论我从谁那里听说到的都是，宋家始终只有一支血脉。
  我甚至还从我爸那里看过流传下来的家谱。
  “我没有骗你，宋家的确是有两支血脉。”
  “只不过一支在明，一支在暗。”
  “我们是宋家的旁支，就是在暗的那类人。”
  谷雨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在明的宋家人，负责守护天下苍生，降妖除魔。”
  “而我们在暗的旁支，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护好本家的人。”
  他冷冷一笑，“只要是为了本家的人，我们无论做什么牺牲都可以。”
  “这本是宋家两支血脉各尽其责的故事，可你们本人的人，实在是太贪！”
  谷雨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他所说的一切，都让我目瞪口呆。
  他告诉我，宋家人降妖除魔的能力，是天生的。
  可天赋这种东西，一代有，未必代代都会有。
  宋家人的能力，在过了鼎盛的几代之后，就开始一代不如一代。
  “为了保住你们本家人的能力，我们旁支就变成了被牺牲的那个！”
  “你知道么，宋家血脉之所以自古就稀少的原因是什么？”
  他突然冷笑着问我。
  的确，我从家谱上看到，即便是在宋家与蛇妖一族拼死一战之前，宋家的血脉也很稀薄。
  每一代，至多只有两个子女。
  “你听说过炼蛊么？”
  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莫非……？
  我不敢相信！
  “对，你猜对了。”他说，“宋家人就像是炼蛊一样，在炼自己的后代。”
  “能力不出众者，根本都没有机会被生出来。”
  我不敢相信。
  在我的印象里，宋家的先祖，都是一派正气，为国为民那种。
  怎么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的子女？
  “残忍吗？”
  谷雨轻笑一声。
  “你怕是还没有听过更残忍的事情。”
  “如果你们宋家本家是在炼蛊，那我们旁支就是被喂食给蛊虫的饲料。”
  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与恨意，在强烈增长。
  地下的血管，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愤怒，在不停地蠕动，像是在回应着他。
  谷雨冷冷地看着我。
  “你知道宋家的旁支，是如何被灭门的吗？”
  “我们旁支，世世代代，都为了你们本家人奉献一切，甚至是命！”
  “可就是被我们所守护的本家人，对我们做出了什么，你知道吗？”
  谷雨用沉稳的语气，讲给我听。
  我越听，越觉得指尖冰凉。
  那是一场屠杀。
  一场让人听了都会觉得浑身发抖的屠杀。
  他们原本以为，本家人邀请他们，真的只是作客。
  但他们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旁支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迷晕，装进了坛子里。
  坛子被埋在了一泓清泉之下。
  那泓清泉，终年不见阳光。
  本家人要的，就是那里的阴气。
  只有最阴的地方，才能最好的诱发出死人的怨气。
  那些人，被活生生地装进坛子里，埋入地下。
  他们只能在无尽的黑暗里，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我曾破开过一口坛子。”
  谷雨眸色阴沉。
  “内壁上，挂着血珠和碎肉。”
  “被埋在里面的人，十指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我听的毛骨悚然。
  他笑，“那时我还很小，我找到你们宋家人，想要讨一个说法。”
  “可你们却说，那是为了天下苍生！”
  “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利用坛子里死人滋生的怨气，来保住他们的能力！”
  他笑的癫狂。
  “你听呵，这理由多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天下苍生……”
  “不过是舍不得那老天赐予的能力，想图个永生永世的名利！”
  这段往事，听的我头皮发麻。
  可我又忽然觉得不对劲。
  如果宋家旁支，全都被装进坛子，埋入了地下……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而且，这段往事距今至少有几千年。
  他怎么会……始终保持着这模样？
  谷雨的手，摸上自己的身体。
  他话里带一丝嘲讽。
  “我得感谢自己这具身体，非阴非阳，你们宋家人瞧不上。”
  “我亲手挖出了我所有亲人的尸体。”
  “可我救不活他们了。不过……”
  他望向地面上的血管，目光轻柔，就好像在抚摸着它们。
  “有个词说得好，此消彼长。”
  “你们宋家人大概万万想不到，在你们力量减弱的同时，我们旁支开始拥有了另一股神秘的力量。”
  我只觉得脖子有些隐隐作痛。
  我回想起了他与温澄厮杀的时候。
  他吸了我的血……
  谷雨很坦然的告诉我，那就是他的力量。
  通过吸食本家人的血，可以让他拥有甚至可以压倒本家人的力量。
  我始终想不通，“你到底是活人，还是……”
  “我是，又不是。”
  他看向我，眼神带几分嘲弄。
  “你觉得宋家人在知道我有了这种力量之后，还会让我活着吗？”
  “但也拜他们所赐，临死前，我的怨气留存在了这个世上。”
  “那一刻我发誓，无论经历多少轮回，我都一定要回到这个世上。”
  “我要你们宋家人，血债血偿！”
  他无比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难怪。
  怪不得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只觉得恐惧。
  原来那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提醒着我。
  可是……
  我回想起民二婶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宋家是与“那些人”做了交易。
  “那些人”，指的难道就只是谷雨一个人么？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是民二婶搞错了，还是我没有弄清楚这一切？
  “自然不是。”谷雨道，“你之前不是见到了其他人么？”
  其他人……是那些白袍人？
  可那些白袍人，甚至都不能算是正常人类。
  他们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他们没有，我有，那就足够了。”
  谷雨突然冲我露出一个莫名的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
  那个笑，令我心底一阵不安。
  他又冲我靠近一步。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他们投胎转世？”
  他一步步逼近我。
  我一步步后退。
  冷汗从我后背渗了出来。
  有种名为危险的东西，从谷雨的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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