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期中
作者:万宏    更新:2026-04-11 06:36
  期中测验那天,下着小雨。
  拾穗儿起得很早,把笔记本翻了一遍,又把陈阳写的那张纸条看了一遍——“负号!负号!负号!公式背三遍再下笔。”
  字迹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每个感叹号都写得格外用力。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陈阳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出来,递过来一瓶。
  “给你。温的。”
  “你怎么每次都带两瓶?”
  “一瓶给你,一瓶给我。公平。”
  拾穗儿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谁都没说话。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
  陈阳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淋湿了一片。
  “你伞打歪了。”拾穗儿说。
  “没歪。”
  “歪了。你左肩湿了。”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把伞扶正。走了几步,又歪过去了。
  拾穗儿没再说。
  她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伞下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靠在一起,勉强都淋不到雨。
  陈阳的胳膊很硬,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度。拾穗儿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没挪开。
  陈阳也没挪开。他目视前方,耳朵尖红红的。
  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拾穗儿坐下,把文具摆好。
  陈阳坐在她前面两排,中间隔着几个同学。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负号。”
  拾穗儿忍住笑,点了点头。
  试卷发下来,她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应用题,题型跟陈阳出的模拟卷差不多,难度甚至还低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第一道选择题,求微分方程的通解。
  她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答案。写到草稿纸上验算了一遍,没错。
  她想起陈阳说的话——“你容易在符号上出错,做完记得回头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负号〞没丢。
  第二道,第三道,一路做下去,顺手得不像话。
  做到计算题的时候,她卡了一下,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
  脑子里忽然冒出陈阳画的那张图——水池子一边进水一边出水。
  她笑了一下,在草稿纸上把图画出来,式子跟着就出来了。
  最后一道应用题,跟模拟卷上的最后一题很像。
  她读完题,心里有了底,一步一步往下写。
  写到倒数第二步,她停下来,检查了一遍符号,又检查了一遍公式,确认无误才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放下笔,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
  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一道选择题——不是改答案,是把草稿重算了一遍,确认原来选的对。
  铃响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出来,陈阳在走廊上等她。
  “怎么样?”
  “还行。“负号”没丢。”
  “最后一题呢?”
  “做出来了。跟你出的那道差不多。”
  陈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应该没问题。”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
  “也还行。”陈阳说,“你帮我补了英语,阅读理解全看懂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唉声叹气。
  他们站在窗边,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云。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拾穗儿正在宿舍整理笔记,叶晨跑过来敲门,气喘吁吁的。
  “穗儿姐,成绩贴出来了!高数你考了八十八!”
  八十八。
  拾穗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她预想的还好。
  “陈阳呢?”
  “九十二。全班第三。”
  “英语呢?”
  “你九十一,他八十五。他说够用了。”
  拾穗儿放下笔,站起来。
  她想去找陈阳,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去找他干嘛?说谢谢?说了太多次了。说恭喜?他说“够用了”,好像不太在意。
  她站在门口,想了半天,还是去了。
  陈阳在图书馆老位置。
  他低着头看书,面前摊着高数课本,旁边放着那本翻旧了的英语笔记。
  拾穗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成绩出来了。”她说。
  “嗯。知道了。”
  “你高数九十二,全班第三。”
  “嗯。”
  “你不高兴?”
  陈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柔,带着一点笑。
  “高兴。但不是因为考了九十二。”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考了八十八。我帮你补的,你考好了,比我自己考好还高兴。”
  拾穗儿低下头,耳根热了。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陈阳看着她在纸上画圈,嘴角弯着,没说话。
  两个人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本书。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拾穗儿画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发现陈阳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在纸上画圈。”
  “我画圈你也看?”
  “你做什么我都看。”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她把草稿纸翻了一页,开始写字。写完了,推过去。
  陈阳低头一看,纸上写着:谢谢你帮我补课。考了八十八,请你吃饭。
  他笑了,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吃什么?
  拾穗儿拿回来,写:面。
  陈阳写:行。加肉。
  拾穗儿写:两碗都加。
  两个人就这么传纸条,传了好几张。
  最后一张上,陈阳写了一行字:以后还帮你补。
  拾穗儿看了,心跳快了一拍。
  她拿起笔,想写什么,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
  最后写了一个字:好。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陈阳看见了,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两个人去面馆。
  阿姨看见他们,笑着喊:“两碗牛肉面,多加肉。”
  面端上来,陈阳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拾穗儿碗里。
  “你太瘦了。”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肉。”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阳笑了,低头吃面。
  拾穗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烂,暖暖的。
  “陈阳。”
  “嗯?”
  “期中测验考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好上课,把剩下的课程学好。”
  “然后呢?”
  “然后等期末。期末考好了,暑假……”
  “暑假干嘛?”
  陈阳想了想,说:“暑假的事,暑假再说。”
  拾穗儿没追问,低头吃面。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暑假再去村里看看。
  但她没说出来。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
  从面馆出来,月亮很圆,照得路面发白。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树下,叶子已经很密了,风一吹哗哗响。
  “穗儿。”
  “嗯?”
  “你考了八十八,我考了九十二。咱俩平均分九十。”
  “然后呢?”
  “然后就是——咱俩都过了。”
  拾穗儿笑了:“你这什么逻辑?”
  “公平的逻辑。”
  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阳停下来。
  “到了。”
  “嗯。”拾穗儿也停下来。
  “明天还复习吗?”
  “明天周日,休息一天。”
  “那周一见。”
  “周一见。”
  拾穗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陈阳。”
  “嗯?”
  “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
  “哪张?”
  “就是写‘负号’那张。”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留着。夹在高数课本里。”
  拾穗儿没说话,转过身跑上了楼梯。
  跑到拐角处,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的那张呢?”
  她没回答,但嘴角弯得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看着上面那行字:以后还帮你补。
  下面是她写的那一个“好”字。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放在枕头旁边。
  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周日,休息一天。但周一,又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