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温瑞安    更新:2021-12-04 04:59
  这两个色鬼顶多带上二、三十个帮徒出来,馀下的事,你们当然知道如何解决的了?”
  众人都奋亢的说:“是。”
  “我则要负责解决杀人之后的问题,”大将军以一种无辜清白的语调说,“杀一个人,其实不难,但比较麻烦的是要费心费力去解决杀人善后的问题。你们都知道:我这是为民除害,七帮八会九联盟,都不是好东西,那像我们大连盟这般正派侠义?我一向都只以拯天下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中,却仍常遭人陷害,诬我于不义。唉(他这时可必须要叹气了)。
  另一方面,我还得去应付其他的五帮六会七联盟,以免他们误会曲解,联手对付我们。其实,我这也只不过是打抱不平,为他们清除败类罢了。可见做人难,做好人更难,做大人物更是难上加难了。”
  大家都点头称是,为大将军抱屈不平。
  杨好还延着笑脸道:“大将军主持公道、维护武林正义,难能可贵,却常遭同道嫉妒、朝廷误解。其实,现在县衙里吃公门饭的人都吃饱了撑着不做事,像盛一吊这种败类还要我们来持正卫道、斩妖除好,当今圣上真所赐的平乱玉诀,应由大将军这等绝世人物才配有之,却给了冷血这些狗崽子,真是天道无公了。”
  大将军微微的笑道:“饱受误解,为人奚落,我也习惯了。我是个默默苦干的人,对这些世间闲言虚名,也就罢了。今晚,你们是替天行道,为义立功,记住要打一场好仗回来!”
  大笑姑婆却忽尔苦着脸、捧着肚子道:“大将军,我……我……我可不可以……”
  大将军注目道:“好吃太多,要上茅房吧?”
  “不……是……”大笑姑婆苦着脸说,“……我……我又饿了……”
  大家都忍俊不住。
  “我可不可以……吃点……只一点……东西………”大笑姑婆苦苦“哀求”道,“才去?”
  于是,她又“吃”了“一点”东西。
  一一那包括了七只鸡腿、三只蹄膀、五碗饭、三碟半的面、六只馒头、八只鸭屁股、十六只螃蟹(连壳)、十五粒旦(连壳)、十一只乳鸽(连骨)、还有一整张猪头皮(连毛)。
  吃完之后,她仿佛觉得很不好意思:让大家苦候了,于是就痛改前非般的,在她衣服上用朱笔(平常是用墨笔),写上了五个大字:食食食食食。
  “我写这些字,”她坚决而且近乎惶恐的说,“是要引以为戒——下次不吃……这么多了。”
  大家都知道她说归说,做归做,没半晌又得故态复萌了。
  连出来收拾残肴的罗婶,也大摇其头:单止收拾清洗这位大“食”姑婆的东西,她一天到晚都不用想歇息了。
  只有追命心里知道:
  大笑姑婆那五个“食”字,是写给罗婶看的。
  罗婶是负责把消息传出去的人。
  那五个字的意思是:
  ——“大连盟”终于和“六帮五会六联盟”火拼起来了!
  牙
  鸭子泅泳,腿忙而水不兴。
  世上最容易解决的人,当然就是自以为聪明的笨人;最难对付的,便是装傻扮懵的聪明人。
  ——大笑姑婆显然是属于他一类。
  她鼓动大将军和他带领的“大连盟”及附属于他的“天朝门”,对“六帮六会七联盟”
  发动了攻击,然而她却只顾食,吃完又吃,然后等大将军发号司令,她只等待黑道势力对消的结果。
  她出发去杀人的时候,还剔着牙。
  金牙。
  ——一个爱吃的人,当然注重她的舌头和牙,正如一个绘画的人珍惜他的牙和弹琴的人受惜他的指一样。
  她常算自己有几只牙齿。
  ——折断掉落的不算,她算来算去,却只有二十四只牙齿。
  ——听说这是短命和夭折、贫寒的相格。
  所以她问同行的追命:“喂,你有几只牙齿?”
  连一向知道她常诈癫纳福、扮痴取胜的追命,听了也有些受不了。
  ——他们要对付的是“生癣帮”的高手!
  “生癣帮”的名字古怪,所习的武功也怪异非凡。他们练得高深之时,终年可以只吃白菌青苔,并如动物般冬眠、归息,练成后可以抵受极大的打击,而且复元得奇快无比。练成这种武功,皮肤上会结一层斑癣,有的长在脸上,有的长在趾间,功力越高,结癣越厚,而且结的还是彩色斑烂的癣。万一:癣毒所侵,除了“老字号”温家以外,只怕再无解毒之人了。
  ——对付这等人物关“牙”什么事!
  真是!
  “听说他们这些人全身刀枪不入,除非你把他们活生生炸开了,不然,还真是杀不死的呢!”大笑姑婆接下去就说:“不过,听说他的鼻梁就是罩门——但鼻子是防守严密的地方,我只好准备用牙齿把他们的鼻子咬下来了。”
  然后她又自言自语:“却不知他们那些生了癣的鼻子好不好吃?”
  如果说大笑姑婆是面憎心精的人,那么,“生癣帮”主盛一吊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非常非常的聪明,非常非常的强悍,非常非常的有野心,也非常非常的有私心——这四者加在一起,使他不甘屈服、不甘后人,甚至不甘心只作“生癣帮”的帮主而已。
  同时他也是个很努力的人。
  他虽然已当了“生癣帮”帮主,可是对一些事,仍一丝不苟。如果他因为一时怠懒或太过忙碌,有两三天没有习武,那么,他一定会在后来的几天里,多花一些时间练武,以补先前之不足;要是他一失手间亏了一笔款子,他便在其他花费上尽量削减,以弥先前的耗费;假使他不幸折损了一些人手,他也一定千方百计的招募了一些新的小子弟回来,以补先前人力上的丧失。
  余此类推。
  ——凭他今日的身份、地位、声威,他大可任意挥霍、恣意享乐,但他仍勤奋练武、用心帮务、刻意节省。
  ——只不过,人力可以吸收,但人才却可遇不可求:像战貌貌、战渺渺、虎聪聪这等高手,无论他如何着力寻觅,一时间还是收揽不回来的。
  至于总管叶柏牛,也是个非凡人物。
  他刻苦耐劳。
  到他今天这个“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位置,也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了,可是,他还是跟帮里徒众一齐工作、一起休息,有时,就连帮徒休闲的时候,他也还没闲着!
  他连吃饭也吃同一样的饭菜。
  ——所以:“生癣帮”里,人人都喜欢他,也敬重他,并且能和他打成一片。
  因此之故,帮主盛一吊一直以来都十分重用他。
  但这两人,却有着同一种癖好:
  女人。
  好色。
  ——但凡江湖正常的汉子恐怕都兔不了好色,只不过有些是很好色,有些是不大好色而已。
  叶柏牛很好色。
  盛一吊十分好色。
  ——大概练“生癣功”的人,能够少吃、少喝、少花钱,但就是女人不能少吧!
  他们之间,数年来合作无间,也可能是因有“同好”之故。
  所以这“主仆”二人,要来“咸肉庄”。
  “咸肉庄”上,有老相好:
  红姑和旺姐。
  旺姐在薄红色的蚊帐里。
  “还害什么臊哩,”盛一吊诡笑着走近,“咱们是老相好了嘛。”
  他扯开了蚊帐,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太熟悉旺姐的身子了:
  ——她年纪已不算小了,但徐娘半老,带点残的艳更骚媚入骨。
  这像一座山般的身体决不是旺姐的胴体!
  就在这一刹那间,鬼发如鞭、鬼角猛搠、鬼脚飞腿,全击中了他!
  他吃下了。
  他捱了发鞭,熬了脚踢,吃了角搠,不过在同一刹间——
  “鬼发”回单刀的头发末梢已染上了绿苔色。
  “鬼角”陶双刀的角尖也沾了一种牛皮斑癣。
  “鬼脚”响过三刀的鞋底开始溃烂。
  盛一吊怒笑道:“是谁教你们来暗算我的?旺姊呢?!”
  ——看来这老帮主还相当情深,此时此际居然还没忘掉那时使他到老[奇書網整理提供]弥坚的水灵灵清媚媚的旺姊!
  回答他的是一个女声。
  那个像一座山般的女人。
  大笑姑婆。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
  床立刻塌了。
  她说:“大将军叫我来杀你,你死吧。”
  她叫盛一吊死。
  同时她出拳。
  一拳一掌一脚。
  但拳掌脚却不是向盛一吊身上招呼。
  而是打向鬼发、鬼角、鬼脚。
  三鬼同时中招,然后分别以发、脚、角攻向盛一吊。
  盛一吊原本吃过他们三招。
  他不怕。
  他一张脸全都绿了。
  他也要趁这时候多布一些癣毒,攻杀三鬼,再传染过去,连这可怕的胖女人一并儿干掉。
  ——他们一定已杀了我的旺姐!
  ——旺姐,我要为你报仇!
  三鬼冲向盛一吊。
  不由自主。
  三鬼攻向盛一吊。
  身不由己。
  盛一吊长吸一口气,也同时攻出双掌一脚,硬硬撑住三人的来势。
  这一刹间,三鬼分三个角度扑向盛一吊,但给盛一吊二掌一腿撑住了,而三鬼背后却是大笑姑婆的一掌一拳一腿,三人在这奇妙的瞬间僵持在那儿:
  大笑姑婆
  鬼鬼鬼
  脚发角
  盛一吊
  然后就发生了相当惊人的变化;
  在大笑姑婆眼中看去,她双手一脚抵在三鬼背门上,三鬼也以发、角、脚攻到盛一吊身上,而盛一吊:
  鬼盛
  发皿
  鬼角一
  鬼脚吊
  盛一吊的身子,骤然断裂成五截,每节都有鲜血迸喷而出,接着下来,三鬼的身子也有着激剧的变化;
  炸
  爆爆爆
  炸
  爆炸炸爆
  爆乍火
  爆爆炸火乍
  炸日共水火
  大笑姑婆第一步,是以“隔牛打山”之力,击杀了盛一吊,然后又把力量倒引回三鬼身上,三鬼正着了盛一吊的“毒癣功”、怎能与“隔牛打山”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