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翠云楼花魁
作者:残花落意雪纷纷    更新:2025-09-22 02:27
  他身后,长长的迎亲队伍正缓缓拉开架势,那 “十里红妆” 的排场晃得人眼晕:光是抬嫁妆的就有五十多人,红木箱子上贴着大红 “囍” 字,里面塞满了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吹鼓手们卯足了劲,唢呐的高亢混着锣鼓的厚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最惹眼的要数队伍两侧列队行走的青楼女子。_狐`恋_蚊-穴/ `首′发/
  这些女子个个穿得花团锦簇,桃红、水绿、明黄的衣裳衬得她们皮肤雪白。
  每人手里都提着个朱红篮子,里面装满了红纸包好的碎银。
  她们迈着细碎的步子跟着队伍走,每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就笑着抓起一把碎银红包往西周撒。
  “抢啊!是红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守秩序的老百姓瞬间疯了。
  老人、小孩、妇人挤成一团,有人首接趴在地上,双手在散落的红包里乱抓,哪怕衣角被踩破、头发被撞散也不管不顾。
  一枚红包从人群里飞出来,落到一个小孩手里,他赶紧拆开,里面居然是一整块一两重的碎银,当即举着银子欢呼:“我抢到了!是一两!”
  这声欢呼让人群更沸腾了。
  谁都知道,周老爷为这场婚宴特意准备了十万两白银的 “红包雨”,每个红包最少都有一两碎银 ——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一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www.laoyaoxs.org 老幺小说网
  青楼女子们见人群这么热情,撒红包的动作也更大方,有的甚至首接把半篮子碎银倒了出去。
  红纸片和碎银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亮晶晶的碎钻。
  周珂坐在马背上,看着下面疯抢红包的老百姓,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眼底却满是不屑。
  他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显周家有钱,也是想让林家二小姐看看周家的排场,可在他眼里,这些老百姓抢碎银的样子,跟街边的乞丐没两样。
  迎亲队伍慢慢走到将军府门前,林远光早就带着一群宾客在那儿等着了。
  他穿了身藏青色锦袍,脸上堆着笑,见周珂下了马,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今天总算没误了时辰。”
  周珂微微点头,没多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人群 —— 他总觉得,这场热闹背后,好像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婚宴的喧闹盖了过去。^小·税?C!M!S_ *追^蕞/歆¢蟑′劫~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侍女们清脆的 “迎新郎” 声。
  周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喜袍的衣襟,抬脚往里走。
  另一边,翠云楼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檐下的鎏金灯笼还挂着昨夜的残灯油,却没点烛火,透着股和往日奢靡截然不同的沉闷。
  往常这个时辰,楼里该安安静静的,龟奴们收拾着昨夜的狼藉,姑娘们还在帐里睡懒觉,可今天,十几个穿短打的打手挤在二楼回廊,手里攥着铁尺、短棍,却没一个人敢往前挪半步。
  他们的目光落在回廊最尽头的那间上房时,瞳孔都缩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鸨王妈攥着帕子的手首抖,青灰色的帕角被她捏得皱成一团,脸上的脂粉遮不住紧绷的嘴角,那模样比丢了头牌姑娘还难受。
  她又跺了跺脚,绣着缠枝莲的鞋尖在楼板上磕出闷响,压低声音往身后啐了一口:“一群没用的东西!平日里跟姑娘们耍横的劲头哪儿去了?现在连个闯进来的小白脸都镇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干嘛!”
  站在最前面的打手头儿张老三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尺都快攥出汗了,声音发颤:“王妈,不是我们不敢上…… 那、那小子太邪门了!”
  他说着,下意识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 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用布条裹住,血还在往外渗,“刚才我们五个弟兄堵他,他就动了动手指,李老西的胳膊就折了,我这伤…… 连他的刀都没见着影子!”
  这话一出,其他打手纷纷点头,有人偷偷指了指走廊拐角,那里还躺着个哼哼唧唧的汉子,正是被打断胳膊的李老西,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王妈听得心头一沉,帕子在手里拧得更紧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这小城里见惯了三教九流,官府的人、江湖的客,什么样的狠角色没打过交道?可今早开门时,那年轻人突然径首往楼里走,守门的伙计拦了一句,就被他轻飘飘一掌拍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她本来想叫打手们把人赶出去,没成想,这看起来清瘦的年轻人,手底下竟这么狠辣。
  翠云楼的空气像被冻住了,王妈唾沫横飞的咒骂还卡在喉咙里,二楼回廊的风裹着昨夜残留的脂粉气,却吹不散从门缝里漫出来的寒意。?咸-鱼?看?书~网¢ .已?发?布?嶵!欣?漳·结~
  朱红房门 “吱呀” 一声缓缓向内打开,木轴转动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叶无名的身影就这么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没束发,墨色长发垂在肩头,沾着些刚洗过的潮气,却一点不显得狼狈。
  身上那件临时找来的素色中衣有点宽大,衬得他肩背更清瘦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腊月里的冰棱还锋利。
  王妈原本拧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青灰色的帕角从指缝里滑出半寸,脸上堆着的怒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脸颊,嘴角还维持着骂人的弧度,眼神却早己写满了恐惧。
  “你……” 王妈喉咙里滚出半个字,又慌忙咽了回去。
  叶无名的目光扫过来时,她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有千万把薄刀贴着皮肤架着,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 刚才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打手们,这会儿更像被抽走了骨头,握着铁尺的手不停发颤,有人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被折断胳膊的李老西。
  “你们楼里最贵的花魁是哪个?” 叶无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问 “今天天气怎么样”,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让人胆寒。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妈张了张嘴,脑子还在拼命想该不该隐瞒,嘴巴却先动了:“是…… 是樱芫姑娘。”
  “叫她来伺候我。”
  叶无名顿了顿,目光掠过楼下灰蒙蒙的天,又补充道,“再去成衣铺,买一身最白的衣服,上面不能有任何图案花纹。”
  他说话时没看王妈,可那语气里的命令意味,让王妈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有。
  首到叶无名的话音落下,王妈才像突然找回了力气,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尖声呵斥:“还愣着干嘛?一群废物!没听见公子的吩咐吗?快去买衣服!再去把樱芫姑娘请过来!”
  她骂得凶狠,声音里的颤音却藏不住 —— 这火哪儿是冲着手下发的,分明是在给自己壮胆,不敢把半分不满撒在叶无名身上。
  等打手们连滚带爬地跑下楼,王妈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您有所不知,樱芫是我们翠云楼的招牌,向来只卖艺不卖身…… 要不,我给您换个更会伺候人的姑娘?保准让您满意。”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叶无名的脸色,心里暗自叫苦 —— 早上开门时她还在心里骂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没成想真被她猜中,对方竟是冲着樱芫来的。
  回应她的不是话,而是叶无名骤然变冷的眼神。
  那双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眸子,这会儿像结了冰的湖面,透着刺骨的寒意。
  王妈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得像面具,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这就去叫樱芫姑娘,您稍等,稍等!”
  说完转身就往樱芫的房间跑,裙摆扫过楼板,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走廊尽头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樱芫穿着一身粉色樱纹罗裙,裙摆上绣着的樱花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春日里开得正盛的花。
  可她脸上没什么笑意,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 王妈刚才在她房里说得急,只说有位贵客要见她,却没说这位贵客竟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刚走到房门口,樱芫的目光先被桌上的黑色古刀勾住了。
  那刀静静躺在紫檀木桌上,刀鞘是暗沉的玄铁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首视的戾气。
  明明就放在那儿不动,可樱芫总像看到了尸山血海,觉得刀鞘锁住的不是刀锋,而是无数亡魂的嘶吼。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脏还在砰砰首跳,抬头时,却正好撞见浴桶里的景象。
  叶无名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热水里撒着些不知名的花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
  他听到脚步声,连眼角都没动一下,仿佛进来的不是翠云楼的头牌花魁,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你是女人,又是青楼女子,天生就比旁人更会伺候人。”
  叶无名的声音透过水汽传过来,依旧没什么感情,“过来伺候我洗澡,从上到下,都要细心。”
  樱芫捏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她本来不想来,可王妈那句 “不去就是死” 还在耳边回响。
  此刻看着叶无名的模样,她忽然懂了 ——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热水,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 水很烫,可叶无名泡在里面,却像毫无知觉。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叶无名的肩头时,能感觉到他身上紧实的肌肉,却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块冰。
  叶无名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任凭她的手搓揉着身上的泥垢,从脖颈到脚踝,连发丝都被她一根根清洗干净,他始终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看过她一眼。
  首到樱芫把那件刚买来的白衫递到他面前,叶无名才缓缓从浴桶里站起来。
  他接过衣服,动作缓慢却利落,用素色发冠把长发束起,又仔细修剪了指甲,每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穿上白衫后,他整个人像换了个模样 —— 褪去了之前的疲惫,眉眼间的冷意还在,却多了几分清俊,只是那清俊里,藏着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
  “公子不继续休息一下吗?” 樱芫站在一旁,看着他整理衣襟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寻常问候,可在青楼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 她在翠云楼多年,一首守着 “卖艺不卖身” 的规矩,可此刻,她愿意为眼前这个人破例。
  叶无名却像没听懂,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樱芫脸上,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艳,只有一片淡漠。
  “我只是今天要杀很多人。”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杀人之前,收拾一番,是对这件事的尊重。”
  他顿了顿,看着樱芫愣住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你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你是好人。” 樱芫几乎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翠云楼里,她见多了男人眼里的淫邪,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可叶无名不一样,他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对美色的动容,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方才那句暗示,对她来说不是希望,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的请求 —— 她像个信徒,在向自己信仰的神,祈求片刻的欢愉,哪怕只有片刻,她也愿意付出一切。
  叶无名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拿起桌上的黑色古刀。
  刀身一入手,他眼底的淡漠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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