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演出就在生产队的队部里。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干部都来了。汇报演出，闲杂人等不能进去。不过这种驴鸣狼嚎华子才不稀罕听，吃了一个贴饼子就躺在炕上看书。
  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被他揍趴下养了半个多月的王三刀，赶着骡车来了。白队长指示，给演出队加夜餐。
  两个人话不投机，将贴饼子黄豆汤装上骡车用棉被盖上，一路去了生产队。
  就算有领导，华子也不敢再煮挂面了，他怕这帮人把自已撑死！
  把贴饼子黄豆汤搬进屋里，华子往屋里探头一看，心说坏了。
  王书记、宣传委员一个个拧着眉毛，虎着脸，听着一个演员空着手在说快板《奇袭白虎团》。
  唐红旗皱着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没说几句王书记就喊停：“你会打快板？”
  “报告王书记，我不会打快板。唐队长说到时候请人伴奏。”
  “胡闹！没听说快板书还要别人伴奏的。下去吧。唐红旗，下一个是什么节目？”
  唐红旗：“下边是我和刘秀峰的男女声二重唱《心中的歌儿献给解放军》。”
  王书记：“这歌好听！来你们表演！”
  这个节目有伴奏，不过是一把二胡。那架手风琴就摆在大炕上没人用。
  节奏起来，那男的开口：“不敬青稞酒不打酥油茶，也不献哈达……”
  华子不禁说了一句：“呵呵，挂面条不少吃，跑调改不了。”
  唐红旗停了下来：“华子，你别来捣乱，胡说八道。你懂啥叫跑调？”
  “这个歌大喇叭天天唱，张振富耿莲凤。谁不知道啊？”
  唐红旗：“人家那是歌唱家，你是啥？”
  “我啥都不是。但是怎么也得学的三分像吧。”
  王书记：“华子，你敢保证学的三分像、不跑调？”
  “跑不跑调那得别人听。不过我喜欢这俩人的二重唱，干活儿的时候也哼哼。”
  王书记苦笑道：“我这一晚上净听跑调的歌了。你要不跑调，那就跟唐红旗试试。”
  出乎王书记和唐红旗的意料，华子竟然到大炕上挎起了手风琴。
  王书记：“你会用这玩意儿？”
  “呵呵，您排过忠字舞吧？那时谁敢不会？不会就得挨揍。”
  华子试了两下音调。随即音乐响起，曲调人们都熟悉，经常在小广播大喇叭里听到。流畅和谐，悠扬高亢……
  “不敬青稞酒啊，不打酥油茶呀，也不献哈达——”
  唐红旗都听得两眼放光，满屋子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唐红旗不由自主地跟他唱了起来……
  可是她一旦跟唱，华子立刻把握不住了。不但不合拍儿还经常跑调儿。
  一曲唱罢，王书记和宣传委员终于换上了笑脸。
  宣传委员：“华子同志，你还会哪些歌曲？”
  “我就喜欢哼哼他俩的歌。《雄伟的喜马拉雅山》《毛主席派人来》。”
  宣传委员：“太好了。来一首《毛主席派人来》。”
  “我……”华子看了看唐红旗。
  宣传委员笑了笑。他明白这首歌女声部难度太大，唐红旗根本唱不了。
  华子说道：“以唐红旗的嗓音条件唱这种歌，很难获胜。最好以表演弥补不足。比如《逛新城》。”
  王书记：“有道理！你呀也别做饭了就跟唐队长练《逛新城》！”
  “呵呵，那可委屈唐姐了。她得管我叫阿爸。”
  “哈哈哈哈……，你给我滚犊子！”唐红旗激动得两颧发红“华子，咱俩来这曲《逛新城》只要能拿好成绩，装孙子也行。”
  王书记：“到底是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有能耐。不过排练这么多天，你天天给他们做饭，怎么不早说？”
  “本来我就不乐意。年假还给他们做饭，谁愿意听他们鬼哭狼嚎的。”
  唐红旗：“那你说，都是人民公社社员，能有多高水平？”
  “那也得差不多呀。你看你们那些东西，还想参加汇演？不怕丢人啊？一把二胡打天下，《喜晒战备粮》还说得过去。那快板书自已会不会打快板且不说，《奇袭白虎团》谁不熟悉？你这节目选的就很难取胜！喜晒战备粮那个舞蹈排练一下能上场。卖饺子那个节目，虽然毛病不大。但唱词儿保准过不了政审，得重编词儿。其他节目我看就算了吧。好家伙，这帮人的饭量，一顿吃下去十斤挂面……”
  唐红旗：“算了别说了。那样我们宣传队就剩四个节目啦。”
  华子不免来气：“就你们鬼哭狼嚎张牙舞爪的，有一百个节目能怎样？能上汇演舞台么？要我看你们就是来混饭吃的！知道你们五天消耗多少伙食费？二十五块七，够一般人家吃几个月了！”
  王书记：“节目在精而不在多。就保留四个节目，调整排练。下周我们再来。唐红旗、白凌云，这个华子同志事关成败，他这个人才能不能用好，全在于你们俩。至于乐队，宣传委员回去再找找，尤其各个学校的音乐老师。不能一把二胡打天下，更不能抱着手风琴上台《逛新城》啊。”
  唐红旗真急了：“谁都别睡觉，连夜赶排。卖饺子那俩，你们现在就改词儿。”
  那个叫刘秀峰的问道：“那我们不行的怎么办呀？”
  唐红旗：“明知道不行还扯啥？一顿挂面条就算送你们回家了。”
  宣传队里别人就是混饭吃混工分儿。唐红旗和各位领导可不一样，她要通过这次汇演返城。不但要返城，还要进县里专业的文艺单位。她必须排练好！各位干部也都指望这次汇演拿到好成绩，也好步步高升呢。
  回到集体户，人们改词的忙着改词，练舞蹈的练舞蹈，华子却到西里屋躺在了火炕上。
  唐红旗走了进来：“华子，起来排练呐。”
  “就那么一首歌，我不用练。”
  “我得练呀。这次要砸锅姐就彻底完了。快起来。”
  “那我也得歇一会儿。我这一天又做饭又收拾屋子，还得陪你排练。”
  “怎么是陪我？真要获奖你不要荣誉呀？”
  “不要。荣誉都是你的，我就在母猪岭这五间房。”
  唐红旗：“那更好了。今后队员轮班收拾屋子。做饭……，早饭我帮你。午饭晚饭，别人做大家都不爱吃啊。”
  “取消午饭，白天两顿饭。晚上排练加夜宵！”
  “就听你的！”
  公社领导再次审查，快板书、卖饺子都被拿下。只上报两个节目歌舞《姐妹们喜晒战备粮》、男女生二重唱《逛新城》。宣传队的男生只剩下华子和那个拉二胡的了。
  华子起早做饭，唐红旗也早早起来。
  “一样排练到半夜，咱们俩还得起早做饭。”华子抱怨道。
  唐红旗：“人家不管怎么样，我不成啊。”她压低声音趴在我耳朵上“帮姐回城，你想跟姐姐干什么都行。”说完在华子脸上亲了一下。
  唉，这女人根本没有文艺细胞的女知青，偏偏疯了似的要往文艺队伍里钻。
  “姐，你得多加小心。别让那白凌云玩儿了。”
  唐红旗：“小嫩芽子，别把事儿看简单了。你的唐姐费了这么多心思付出这么大代价，是谁想玩儿就玩的么？白凌云不过是个大老粗，想占点便宜。谁玩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小子是我的一份意外惊喜，最好的资源。我得好好呵护你，要啥给啥。”
  华子：“这么说你要玩我？”
  唐红旗：“你就是我小弟，就知道打架练嘴炮。世界上的事儿没那么简单。白凌云野心不小，嫉妒心强，有心机没脑子，出息不到哪里去。姐不在乎她，你呢也多弄俩酒钱。让她瞎呼呼，狗屁捞不着。”
  华子也不再抱怨，一心一意排练、做饭。
  半个月后，唐红旗领排的两个节目终于通过公社审查。
  当天下午宣传队放假回家准备东西，三天后去县里。
  华子和唐红旗骑着自行车回集体户准备东西。不过是换上干净的衣服，带足钱和粮票。最重要的是要带上大队的证明信。
  在大队开出证明信，天就黑了。
  回到集体户，华子做饭唐红旗烧炕。唐红旗特别吩咐一定得弄一盘黄豆芥菜丝！看来她是馋华子的白酒。想唱歌还喝酒，那还是驴叫啊。
  华子：“为了给你壮行，兄弟给你见识点好玩意儿。你烧炕，我去做饭。”
  让唐红旗惊得目瞪口呆的是，华子像变魔术一样，弄出来四个菜。一盘白菜炒木耳，一盘酸菜炒粉条，一盘鲫鱼炖粉条，一盘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点水焯柳蒿芽！
  唐红旗：“华子，这个季节你哪弄的柳蒿芽啊？”
  华子：“一斤白糖跟米雪晴换的。是她们家春天晒的干菜。粉条是刘发家从北边弄回来的。姐，这可是兄弟留着过年吃的玩意儿。多吃点柳蒿芽，清嗓子。”
  唐红旗：“你咋这么能耐呀。知道你好吃，可是刚来半年就弄这么多好玩意儿。我们在母猪岭三年，啥都不知道。”
  华子：“你们都有家。我啥都没有，不得自已想办法。回城的时候你把木耳蘑菇带点，都是我自已采的。就是酒不多了，年底下还得弄点。”
  唐红旗拿过两个酒中：“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出厂就是一块一。前进供销社一块二毛六都买不到。”
  华子：“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唐红旗：“我家街对过就是一酒厂啊。厂长我还认识呢。”
  华子：“太好了！明天咱们就去县里。只要我认识那个厂长，就有法子弄出好酒来！”
  唐红旗：“你哪来那么多钱？”
  华子：“嘿嘿，跟当官的办事不见得用钱。”
  毕竟要到县里参加汇演，喝了两盅解解乏也就放下酒杯吃饭了。
  吃完饭收拾完毕已经夜里九点多。唐红旗竟然爬到华子的炕上，扯开了被褥。
  “唐姐，你这是……”
  唐红旗笑嘻嘻看着华子：“我就烧了这一铺炕。你想干啥就干啥。”
  华子当然知道自已该干啥了。
  唐红旗搂着华子：“今年冬天我有两个心愿，一个呢是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进入文工团。”
  华子拍拍她的俏脸：“另一个呢？”
  “呵呵，另一个就是像现在这样，做一次你的女人呐。”
  “我有那么重要么？”
  唐红旗：“呵呵，长成你这模样的，又这么青葱。谁不喜欢？可惜就是不能嫁给你。”
  唐红旗的前胸一旦贴上华子的身体，他浑身上下顿时一颤，心底轰然生起一团烈火。那个灵芝不是灵芝，牛粪不是牛粪的东西，似乎从下往上熊熊地燃烧着……
  华子心里又是一阵翻涌：骚货，你根本不是黄花姑娘了。白给我都不要！
  唐红旗突然问道：“比看你年纪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给了什么人？”
  华子：“别提了。十五那年，各个战斗队的哥们姐们儿都上火车走了。我年纪太小，哪个战斗队都不要。我误打误撞，混进了一个红色娘子军战斗队。七个队员，除我一个，六个女的。队长是个胖子娘们儿，比白凌云还胖，可没她那么好看。为了上火车方便，我们就挤在火车道边的一个小扳道房里。”
  唐红旗：“呵呵，你一个半大孩子，她们六个女的？”
  “他奶奶的。我都睡死过去了，谁知道半夜她们把我扒得精光。开始还觉得挺舒服，后来越整越累。我他妈就破口大骂。嘿嘿，她们就拿饼干桃酥哄我。天亮后我才逃出来。想在火车站再找个战斗队。没想到被我师姑撞上了。”
  唐红旗：“那个娘子军队长后来再没见过你？”
  华子：“当然见过。就是我们劳教所的所长啊。”
  “呵呵，她没睡过你。”
  华子：“还能放过我？不过她对我也够意思。不但让我当火头军，给我的鉴定做的特别好。”
  唐红旗：“你长得这么俊，又这么阳刚。什么女人不喜欢？你看白凌云，恨不得一口吞了你！”
  唐红旗有唐红旗的无奈。好高骛远，羡慕浮华，非要进文工团。她只能拿肉体当本钱。
  她还算是有情有义的人。他们的二重唱能不能获奖没人知道，但是看唐红旗跟评委，跟那些领导的态度。华子可以做出自已的判断，唐红旗很可能再也不用回母猪岭了。
  一个表演唱《逛新城》下来，台下掌声雷动！他们成功了，唐红旗回城进文工团已经十拿九稳……
  散场之后，唐红旗对我说：“小弟弟，先别跟大家一起回去，晚上我请你吃饭。”
  她请吃饭的地方很特别，是县歌舞团招待所。
  两个人一菜一饭一壶酒……
  吃喝完毕，唐红旗往炕上一躺：“华子，姐姐谢谢你。能不能返城进文工团姐姐都得谢谢你。今天晚上姐就是你的，除了这个人我实在拿不出别的东西报答你。”
  她的这番话真的让华子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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