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占角
作者:正版木十八    更新:2025-05-20 03:37
  邺州古道的槐花落得比雪还急。¨零?点\看¨书/ !蕪!错¢内?容+
  乙弗循勒马望着满地碎玉般的花瓣,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景州城的暮春。那时母亲总爱摘了槐花蒸糕,炊烟混着甜香飘过城堞,守军们便会摘下铁盔上沾血的白羽,换作几枝新折的花。
  三十丈外的土坡上,乌泱泱的人群像被捣毁蚁穴的蝼蛄。有个妇人抱着襁褓跪在官道中央,枯枝似的手掌拍打着青石路面,血痕拖出半里长的蚯蚓纹。
  “让路!”护卫挥鞭抽向流民。
  鞭梢卷起的风掠过乙弗循鼻尖时,她闻到了腐烂的槐花香。本因戒备而拔出的短刃,却映出了妇人空洞的眼眶——右眼窝里空无一物,唯有未结的伤口正在渗血。
  “邺州府不调粮么?”她回身询问身旁仓皇擦肩的流民,却无人停下脚步回应。后方忽传来马蹄踏碎骨头的脆响,流民堆里爆出尖叫:“北燕游骑!”
  狼嗥自西北方骤起,流民堆如沸水炸开。
  北燕游骑的弯刀掠过车辕,削断她一缕鬓发。错金短刀出鞘的刹那,乙弗循看清刀身映出的琥珀瞳色——这双遗传自北奚母亲的眼睛,终要在故土染血。晓税宅 首发
  【甲】
  驿站残破的檐角噙着半轮血月。
  乙弗循缩在坍塌的马厩里,染血的月白骑装已看不出原本绣着的银雀暗纹。凌乱垂落的发丝间,那双遗传自北奚母亲的琥珀色眸子在暗处泛着兽瞳般的微光。
  黑影里传来冰冷的男子嗓音,“姑娘何往?”
  乙弗循低垂着脑袋,也不再忧惧下一秒会遇见什么,随口应道:“往北,草原。”
  倒悬梁上的玄甲男子霎时翻身跃下,面容隐在饕餮面当之后,露出的下颌线如刀削斧凿,喉结处一道陈年箭疤随话音滚动。陌刀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滴答作响,映得他腰间“羽林”玉牌上的九节鞭穗泛起猩红。
  “末将,等候郡主多时。”
  男子落地时,盔甲缝隙渗出铁锈味的血迹,这个人,刚杀了人。
  乙弗循看着面前人,道:“只有你一个?”
  “驿站内外三十人,随时可以出发。”
  “既然如此”,乙弗循站起身,整了整衣装,“那便出发吧!”
  【乙】
  男子拔出腰间陌刀,用衣袖擦拭,“星夜赶路?”
  乙弗循未作答,只是打量着男子问道:“阁下是?”
  “羽林卫都统,穆翊。·晓`说-C¨M+S? ,免~废/越`独?”
  “怎么,羽林卫也掺和进来了?”
  穆翊陌刀入鞘,挑了挑眉,“别声张,天子卫率成了死士,怕是陛下知道了也觉得丢不起这人。”
  乙弗循闻言一笑,忽听狼嗥自西北方骤起,惊得她攥紧了鱼符,青铜的冷竟在掌心生出了烫。
  穆翊微微侧身,抬脚在马厩老墙前猛地一踹,静默的角落里竟吐出半枚铜钥匙,紧接着,男子在马厩中摇响了怀中所携的铜铃,一时间,二十多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从四面蜂拥至此,朝着穆翊匆匆行礼。
  “出发!”
  暗道入口开启的刹那,黑魆魆的暗道里竟涌出一股陈腐的槐花气息。
  众人越往前,愈发清晰地听到暗道深处传来冰层碎裂声,穆翊吹燃了火折子,岩壁上不知何时绘制的星图赫然眼前。
  “太祖时,北奚遣长公主入朝为质,当时,人就安置在邺州,这些,大概就是那位质子的手笔。”
  穆翊支着火折子在前开路,摇曳的火光里,百具棺椁森然阵列。乙弗循抚过棺盖积灰时,棺椁上的“哥舒”二字映出血色倒影。
  随行的死士一言不发,穆翊望着棺椁,叹了口气,道:“我听说,文帝驾崩后,章帝继位,把那质子流放了,先时跟着她入朝的护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三年前赫连羽血洗邺州……”男人扯衣襟活动脖子的动作像猛兽撕开猎物,“我的妻女成了叛军的粮……”
  “邺州啊,百年来都在喝人血!”
  “可那位质子不是活着离开了大燕?”
  穆翊冷笑道:“被家国所弃之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乙弗循默然。
  【丙】
  当晨曦染红邺州城墙时,乙弗循在护城河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染血的面容。
  三十名死士仅余其十数人,谁能想到暗道的尽头,不过刚刚会面的死士,不出一个时辰,便折在了北燕游骑的伏击里。
  穆翊递上粗陶水囊:“崔相要我们带句话,必要时候,景州地宫的八百斤火油,足够让赫连羽的爪牙全去见阎王。”
  乙弗循刚想松松筋骨再攀上马背,可路过的风却不允许。
  “郡主小心!”
  破空声自脑后袭来,乙弗循就势滚入芦苇荡。淬毒的弩箭钉入她方才站立处,腐草瞬间泛起青烟。三名夜枭卫自城头跃下,玄铁面具上狼牙狰狞。她反手抽出错金短刀,刀刃映出自己猩红的眼——这把饮过母亲血的凶器,终于要尝到仇敌的血。
  残阳如血时,乙弗循踩着尸体爬上最后一道山岗。
  北燕大营的狼旗在暮色中招展,而更远处,茫茫大漠被勾勒成展翅金雕。她解开染血的绷带,将母亲遗留的银链缠上刀柄。链坠是半枚龙鳞佩,缺口处形如雁翎。
  “该归巢了,母亲。”
  她对着北方轻语,恰好唤醒了一群南迁的寒雁。为首的孤雁发出凄厉长鸣,恍若二十年前那个毫不起眼的异乡媵女,在深宫里唱过的草原长调。
  邺州古道扬起新的沙尘时,沅川宫城的铜壶滴漏方发出又一声响。
  崔蘅跪在太庙冰凉的金砖上,看着乙弗巍将写着“卫晋遗珠”的密折投入火盆。年轻帝王绣着金龙的袖口在颤抖,却昂着脖子冷笑:“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火焰吞没最后一个字时,崔相望着廊外渐沉的残月,想起那孩子接过诏书时,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多像三十年前被先帝驱逐出京的平凉郡王,临行前在诏书上按出的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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