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何催    更新:2021-11-24 02:10
  两张大嘴一直跃跃欲试的求安按捺不住终于开炮了,“你们不想听听我是怎么救出子莲公主的吗?”
  也不等大家回答,骄虫人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嚷了起来:“风儿带着我,箭一般地飞向那座山!——六个闪幻兵已经抓住公主了,正往山下拖!——公主挣扎着,大喊大骂!——我还没落地就放出毒蜂!——公主欢呼起来:‘求安,大坏蛋,怎么现在才来!’唉,没想到劈头就挨一顿骂!——虽然闪幻兵不怕毒蜂,可还是阵脚大乱,公主趁机挣脱了!——我跳下地,挥舞大刀,一下干掉两个,其他四个撒腿就跑!——我没追,因为追不上!——为什么追不上,因为他们是滚着下山的,像皮球一样骨碌碌地眨眼就不见了!哈哈哈!——这时风儿已经蹲在悬崖边了,我叫公主快坐上她的背!——公主死活不肯,说会掉下来摔死,我哈哈大笑,说,那就让它用爪子抓住你的头发,准保险!哈哈哈!——公主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爬上去了,差点把风儿的脖子搂得没气了!——哦,就这样,我们回来了,总共不到半个小时!”
  “就这么简单吗?”大家纷纷问道。
  “这还简单吗?”求安反问。
  于是大家对着离忧哄堂嘲笑起来,离忧羞得面红耳赤。求安好奇地追问怎么回事,当他得知离忧提早就为自己虚构了一段惊险情节后,笑得捧起了大肚子。子莲也哈哈大笑。蹲在英舟肩上的风儿也叽叽叽地乐了。
  “我可以让风儿到我这里来吗?”子莲回头望着英舟,怯生生地问。
  “那要看风儿的意思。”英舟闷声闷气地回答。话音刚落,风儿就纵身一窜,落到飞龙背上,钻进子莲怀里去了。
  英舟呆了,其他人却笑了。
  子莲搂着风儿,那小心呵护的样子就像搂着一个婴儿。她一边为它梳理羽毛,一边喃喃着说:“知道吗?风儿,还有你,飞龙,我早就认识你们了。自从我哥哥告诉我这世界上有你们之后,我就一直想着你们,梦见你们,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你们,而且还骑着你,飞龙,梦中的怪兽,骑着你漫步在美丽的山谷,还能抚摩你的翅膀,风儿,让你背着在天上飞翔。啊,我真是太幸运了!我深信我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是的,逃出那个魔鬼的王宫是正确的,我这才明白,当年子唯哥哥离家出走是多么幸福呀……”
  她又变成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了。
  走到山谷的尽头
  下午,他们走到山谷的尽头,开始翻越鸡鸣山,晚上就在半山腰的森林里过夜。还在日落之前,风儿就叼来了一只松鸡、一只旱獭、一只野鼠、两只野兔。大家生起火堆,烧烤着吃,一边喝着甘甜醇美的泉水。火光在六个人的脸上摇曳着,仿佛灵魂都在那里跳舞,不时响起轻轻的笑声,友谊、希望和信心在火光中悄悄地传递着。闪幻兵就在大山里搜捕他们,但每个人都毫不在乎。子莲怀里搂着风儿,风儿轻啄着她手心上的碎肉,它好像把她当成女主人了。现在,逃亡的公主已经恢复了她的美丽。她的长发已经梳理整齐了,轻盈地披覆在柔弱的双肩,因了火光,仿佛变成了镶着金边的流动的情思的河流,这使她看上去平添了一抹丰富的神秘。不知是美丽的机缘还是谁故意犯下的错误,子莲正对着英舟。她的羞涩的目光不时乘着一缕火光飘向对面,却又定格在黄毛狗怪兽的脸上;飞龙就趴在主人身边,像老人一样打着盹。每每有长翅膀的目光飞来,英舟就要低下头,下意识地去拍一拍飞龙的翅膀。
  “子莲,子泰他……”子唯终于端出了这盘令人窒息的问题。
  子莲望着火,好一阵没吭声,黑暗的空气仿佛在火中央凝固了。要知道,在穿越山谷的路途中,说说笑笑的她压根儿就没提子泰。
  “我知道你会问起那个罪犯那个魔鬼的。”子莲望着跳荡的火苗,努力平静的声音里藏着颤抖,“你是国王,真正的国王,你必须了解霸占我们国家的人,这是你的责任。我也愿意告诉你,尽管这会再次撕碎我的心。”说到这里她流泪了,泪水落在风儿的羽毛上。她擦了一下眼泪,平静的声音继续颤抖着:“那个晚上,父王离开我们的那个晚上,我被喊叫声和刀剑声惊醒了,我爬起来,刚冲出去,一群禁军士兵就把我拦住了,不让我出去。我又踢又骂,他们就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害怕极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尖起耳朵听。剑书阁那边传来刀剑声,太子寝宫那边也有刀剑声,好像整个王宫都有刀剑声。我吓得大哭,我担心父王母后,担心两个哥哥的安全。不久,一队士兵把我娘带来了。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出了几个造反的小蟊贼,父王正在对付,很快就没事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娘骗了我,她的亲生儿子才是造反的小蟊贼,要篡夺王位。我已经不认那个哥哥了,尽管他跟我是一个娘生的。当时我相信了她,为了不让父王担心,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后来,刀剑声没了,喊叫声也没了,母后出去了,天亮才回来,回来就大哭,说父王死了。我马上冲了出去,冲到剑书阁。我没找到父王,只看见满地都是禁军士兵,满脸浮肿,哼哼唧唧地呻吟着。我又跑去找子泰。我找到了,他躺在床上,也是满脸浮肿,哼哼唧唧的,铁威正在给他治疗,一只手往子泰脸上滴血,另一只手不停地搽,像搽药一样。我大喊大叫:‘哥,父王到哪儿去了?娘说父王死了,你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铁威转过头来,向我咆哮一声,这时我才发现他脸上闪闪发光,好像戴着一副月光面具。我吓坏了。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呻吟:‘我不想看见这个贱人。’我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受伤的鹤鸟躺在书桌底下,肚子上包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浸满了血。它只有一只脚,我猜另外一只脚肯定被人割去了。看见我在看它,那只鹤鸟又说话了:‘出去,贱人。’我吓得几乎跌倒。天哪,这只鸟会说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士兵就把我拖出去了。我又被关起来了。三天后我娘才来看我,说父王已经安葬在王陵区了。我哭得死去活来,因为我连父王的面都没见着,父王就这么不见了。我娘说是太子杀了父王,畏罪潜逃了。我不信,问为什么,娘支支吾吾说不清,只咕咕哝哝地说国家不能一日无主,子泰已经登基为王了。我怀疑其中有鬼,怀疑他们有事瞒着我。过了几天,看管我的士兵一个个突然眼放绿光,鬼气森森的。他们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们已经成了波波颜的闪幻兵,波波颜就是那个脸上闪光的铁威。我目瞪口呆。一天之内,王宫里的士兵都变成了闪幻兵,守卫安京的士兵也变成了闪幻兵。晚上,这些闪幻兵眼放绿光,到处巡逻,不时发出虎啸声,真是吓死人了。安京变成了地狱,王宫变成了地宫。我害怕极了,就是闪幻兵让我出门我也不敢,我天天躲在房间里哭。有一天,娘来看我,她闩上门,抱着我低声痛哭。我很奇怪,我一奇怪就不哭了,我就看我娘哭。我娘哭哭啼啼地说她刚跟子泰大吵一架,她很后悔,她一后悔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这时我才知道事变的真相。我娘说,她不该纵容子泰篡夺王位,她原以为只要逼迫父王答应就可以了,哪想到竟引来了一个魔鬼,还是26年前被父王杀死的天虚魔的化身。我娘便跟我讲天虚魔的事。真的,我娘后悔死了,她一看见闪幻兵就浑身哆嗦,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太后的庄严模样。我也不忍心再责备我娘了,我们娘儿俩抱头大哭。正哭着,子泰看我来了,这是那天我撞见波波颜为他疗伤之后他第一次来看我。他很瘦,戴着金灿灿的王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活像一具演戏的骷髅。他一看见娘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请求娘原谅他。我却不饶他,我扑上去,一把掀掉他的王冠,像掀破盘子一样。我骂他是杀父凶手,是地狱的使者,引来魔鬼把家和国都毁了。我打他,抓他,踢他;他一动不动地承受着,默默地流着泪。后来我打累了,就停下来,坐在地上哭。子泰也哭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波波颜和天虚魔有关呀,他只知道它是一张能帮他登上王位的娃娃脸谱,还有那只会说话的鹤鸟,原来是一只不怕火的毕方鸟,他根本就不知道它从前是天虚魔的手下。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低声说,你以为我这个国王过得好吗?很威严很荣耀吗?告诉你们,窝囊死了,痛苦死了。波波颜强迫我晚上睡在一个秘密的地下室里,他害怕那个双头怪物来偷袭我。——喏,就是求安(子莲抬头看了求安一眼)。——那魔头与其说是关心我,不如说是害怕失去一个工具。他捶着地板低声吼道,我已经变成傀儡了,前后左右都是闪幻兵,波波颜的闪幻兵,他们只听他的,我变成囚犯了,最高贵最可耻的囚犯,王宫不是我的,王都不是我的,国家不是我的。你以为我愿意让波波颜把全国的青年男子都变成他的闪幻兵吗?他们是我的人,是我的国民,是我的士兵。可是我无能为力,我这个稻草人现在连麻雀也吓唬不了啦,整个国家都被波波颜挟持了。他现在四处出击,招兵买马,准备攻打归望府,只要杀死前太子,南华国都战栗在他的虎爪下了。说到这里子泰号哭起来,又不敢放声哭,怕外面的闪幻兵听见。他那样子就像被巨石压住的一只老鼠,探出头,抽抽噎噎地叫,可怜极了。我娘走过去,抱着子泰哭,也不敢大声哭。我虽然也可怜他,可是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子唯哥哥的下落了。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逃出这个魔鬼的宫殿,逃到子唯哥哥那里去,就是死在路上也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