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语？涵语！”
  “莫涵语！”
  母亲在耳边的叫唤一声声地将莫涵语的理智唤回， 他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像极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望着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他慌乱地收回手，后背已然泛起了一层冷汗，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想法而感到寒战....
  “你没事吧？”林霜莹被自己儿子的眼神吓得不轻，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莫涵语。
  “我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妈，你先上楼，我和南希女士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聊。”莫涵语拿过手机和车钥匙下车。
  林霜莹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但莫涵语已经双手推着她的背把她往前推着走，强调道：“我没事我没事，不过我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饺子，楼上有馅和饺子皮。”
  “好。”林霜莹虽然不放心儿子的状态，但听到他说想吃饺子还是先上楼了，她还不忘回头对着南希说了声改天见。
  南希面带微笑，“拜拜。”
  但是她知道莫涵语把他母亲支走没什么简单。
  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南希欣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游走，笑容和言语中都带着骄傲和满满的占有欲，说道：“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吧？miss u~”
  “嗯，你该庆幸我在前几年没见到你，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莫涵语的面色冰冷，薄唇中溢出的话更是冰冷的刺骨。
  可南希就是个疯子，她丝毫不在意，还笑了起来，“不不不宝贝儿，你现在是大明星，如果杀了我，你这些年就毁了。”
  “最多去精神病院待到死而已。”莫涵语现在和精神病有什么区别呢？
  “嗯哼？”南希歪了歪头，暗示道：“要不要去我车上聊？在这聊站着好累。”
  莫涵语公事公办道：“南希女士，我想我们并不是寒暄的关系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但是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妈，也不要靠近我。”
  说着，他走近了一步，一字一顿恨声道：“滚得远远的。”
  男人离开的背影很决断，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的他，南希弯着的嘴角弧度更盛了，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猎人对猎物的占有欲。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刹那，男人原来挺立的肩膀好似被重物压垮，他的手掌撑在电梯墙壁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干呕，过往不好的回忆如同潮水般翻涌。
  “我们的关系是情侣，只不过是年龄的差距，我爱你宝贝。”
  “你乖乖听话，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把你捧成大明星，你就会赚很多钱，这样你妈妈就不用跟着那个男人了。”
  “对，这才乖，把那个樱桃拿过来，喂我。”
  呕——
  在电梯到达的那一刻，莫涵语终是吐了出来。
  他今晚没吃什么，吐的都是水，他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角，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公寓管家，“不好意思，我弄脏电梯了，麻烦清理一下电梯，谢谢。”
  莫涵语在走廊的窗台边上站了很久才回去，这个位置刚好和他房子的厨房是同个方向，站在这，他可以听到母亲欢快的哼唱和饺子扑通入锅的声音。
  林霜莹是个很乐观的女人，第一任嫁了个嗜赌的中国男人，忍了好久终于离婚，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孩子，离婚没多久遇到了来中国进修的第二任丈夫，是个外国人，第二任丈夫的温柔和浪漫捕获了她的心，就在她以为自己遇到好男人，一腔英勇跟着第二任丈夫去往国外发展才发现他是个酒鬼，可刚到国外的林霜莹没有任何靠山，如果离开了这个男人，她只能带着年幼的莫涵语睡大街了。
  再者是，她当初再婚的事，母亲并不认同这个男人，为此，两人还大吵一架，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回去...林霜莹低不下这个头。
  就这样强撑着，林霜莹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莫涵语的学习，只要男人不喝多就还算个正常人，但只要喝多了，他就会对林霜莹动手，为了不让莫涵语听到，她多痛都不会吭声。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莫涵语都听到了，他把小小的自己埋进了不厚的被褥中，隔绝不掉那一拳拳砸在肉体上的声响，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是无比的冲击。
  就这样，莫涵语在小时候对于钱尤为执着，尽管被南希‘欺负’，他都忍着。
  首先是那会儿的他无法赔付昂贵的违约金，其次是，他想要赚钱。
  莫涵语会赚钱之后，林霜莹的笑容多了，可身上的伤痕淤青也没减少。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第二任丈夫因为嗜酒得了胃癌，没多久就去世了，出殡的那天，林霜莹哭了，哭着哭着，就笑了。
  听见门口的开门声，林霜莹探出了半个身体，喊道：“涵语，饺子准备煮好了，你先去洗个澡。”
  莫涵语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拖沓着沉重的步伐往里面走。
  看着男人的背影，林霜莹担心地皱了皱眉，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林霜莹煮的饺子很好吃，是一口下去还爆汤汁的那种香，莫涵语刚才吐了一次，难得多吃了几口，但也吃不下去了。
  林霜莹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六个饺子，她也就煮了十二个饺子，“涵语你多吃点，我看你瘦的厉害。”
  莫涵语开玩笑地说道：“你儿子要保持身材的。”
  林霜莹：“保持什么，你现在都很少接影视剧了，该吃就多吃，你跟阿芙都得多吃点，你明天帮我带一盒饺子给她？”
  莫涵语摇摇头，“明天我有事，阿芙应该也挺忙的，等忙完这两天我再带她来吃。”
  “行！”林霜莹看到两个孩子相处的那么好，她也欣慰，叹了一口气道：“阿芙那么优秀，她爸爸也放心了。”
  “不过你在上海有没有见过你小姨啊？”
  “她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见，怎么会见我这个外甥？”莫涵语的嘲讽拉满。
  “嗨呀，你这小子。”林霜莹戳了一下儿子额头，不忍地叹了一口气，“反正你作为哥哥的，多照顾妹妹是没错的，长那么漂亮要好好保护着。”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林霜玉会这样对待周芙，明明是亲生女儿，但是却能狠心地做到不闻不问那么多年。
  自从周芙爸爸去世之后，林霜玉就变了个人，跟家里所有人都逐渐断了音讯，周芙外婆对她失望到去世前见都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好好好，我保护好她。”莫涵语不禁想起那张英俊的面孔，估计也不需要他保护，看着还挺可靠。
  “不过，你是不是重女轻男啊？怎么没听你说过要保护我？我万一被欺负呢？”
  “来，吃多一个。”林霜莹不以为然地笑了，问道：“谁啊？谁敢欺负你？”
  抬手之际，莫涵语看见了母亲小臂上的伤痕，那是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因为经过了岁月的流逝，但莫涵语仍然记得它最初血淋淋的模样。
  那是那位继父最后一次对母亲动手，母亲摔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把桌上的玻璃杯也带下来了，玻璃杯碎的四分五裂，划破了她的小臂，一滴滴血落在斑驳的地板上，汇成了一大片...
  莫涵语恰好起床上厕所，林霜莹顾不上疼痛，她冲过去将小小的莫涵语抱在怀里，干净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可血腥味已经在屋里漫开。
  那晚过后，莫涵语发了几天的高烧，不清醒时一直梦呓，清醒之后却再也记不得这些事了，为此，林霜莹既内疚又松了一口气。
  但林霜莹不知道的是，莫涵语记得，他只是保护林霜莹作为母亲的自尊心，替她维护好她不想让他看见的那一面。
  可莫涵语时常梦到那一晚....
  思绪回笼，莫涵语夹起碗里的饺子塞进嘴里，他低垂着眉眼，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将过往和饺子都一一嚼碎咽进肚子里。
  他云淡风轻地一笑，“没有，没人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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