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十是各行各业返工的日子。
  宋序提前一天收拾好了行李，宋母在房间和客厅来回穿梭，每次走进来都拿着一堆东西强行塞进宋序的行李箱，时不时问一句还有什么没带吗？
  宋序看着自己已经塞不进的行李箱有些头疼，他叉着腰无奈地说道：“妈，我是返工，不是逃难。”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很快加热就可以吃的东西。”宋母可不听这些，只是一个劲的塞，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扣上了， 她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等一下。”
  宋母急匆匆地出去，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红色的红包袋。
  “我不要。”宋序都没等着她开口直截了当拒绝了，多大人了还拿红包。
  宋母把红包直接塞进他的怀里，佯装生气地说道：“拿着！这都是利时图个吉利，是你爸给的，快收好。”
  宋家很传统，也很注重这些节假日的仪式感，这个红包的厚度看着可不少。
  “我前两天给你们的又退回来给我了？”
  宋序大年初一那天给二老一人两万过年。
  “你爸那么大方吗？”宋母撇了撇嘴，“反正我可舍不得给你那么多，我留着给你以后的老婆。”
  “这都哪到哪？”宋序算是看出来了，回到家里三句有两句离不开催婚。
  提到这个，宋母想到了那晚的来电，她憋了好几天了，趁着人还在家里还是得问问，“哎，阿序啊。”
  这温柔的笑容，宋序本能地打开防御机制，“要财要命？”
  宋母冷脸，抬手就给了男人一巴掌，骂道：“欠嗖的！”
  “我是要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
  宋序没躲，右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反正不痛不痒，“没有，哪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一天靠近最多的就是令母。”
  宋母忍着想要继续打一巴掌的冲动，狐疑地问道：“除了我妈，没了？”
  宋序故作深思熟虑道：“嗯，好像还真有。”
  宋母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对吧对吧，谁啊？”
  母子深厚的友谊从相互交心开始。
  宋序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乐。”
  宋母：.....
  算了。
  玩不到一块的母子情该散就散。
  宋母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但走到一半还是感觉不做点什么可能半夜都会气的坐起来的程度，她果断回来又给了这倒霉儿子一巴掌左边肩膀，然后从红包袋里抽出了三分之一。
  “没老婆拿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帮你存银行以后你老了给你。”
  这两巴掌打对称了，宋序笑得站不直腰，熟悉的台词，从宋序三岁说到了二十八岁。
  “妈，帮我拿一下电脑，书房。”
  打归打，宋母还是去书房帮宋序拿东西，只是走到客厅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黑色的笔记本摆在茶几上，而坐在沙发上的长辈却脸色难看，像煤炭一样黑。
  “怎么了老宋？”
  宋父忍无可忍，抓起手边的保温杯砸在了地上，“让那混小子给我出来！”
  宋父本想进书房里拿几本书看没想到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串串代码。
  一股火直接从胸腔涌上了脑颅，宋父气的一阵眩晕，好在手掌及时地撑住了桌面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你干嘛呀老宋？你这病刚好不久！”
  前年诺微病毒在国内大肆传播，宋父作为医生的主力不顾反对地往前冲，结果自己也感染了，与其同时还感染了肺炎，动了个小手术，这期间都是宋母在照顾，宋序都不知道这件事，问起来的时候，宋母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宋父怒火攻心，脸和脖子都气红了，“好什么好！有他在，我气死也不过这两年的事！”
  这话说的很重，宋母着急地跺了跺脚，“你说什么呢！”
  宋父也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激动得不停咳嗽，宋母眼眶红了，她叹了一口气想要转身去捡起滚到了餐桌下的保温杯，却与站在房间门口的年轻男人对视上了。
  他面无表情，却看的宋母心头闷痛，“阿序,你...”
  宋序弯腰捡起了那个保温杯朝客厅走去，他把保温杯放在了茶几上，顺手抱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这默不作声的姿态让宋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妈，你还要在这条路上一路走到底吗？”
  “你怎么觉得我走不顺呢？”宋序像是回到了十八岁填志愿的那年，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代码，我就是喜欢做游戏，我....”
  “对，你喜欢！”宋父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你喜欢到去抄袭对吗？你有这个天份你干嘛要去抄袭？宋序，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跟你妈脊梁骨都被戳爆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妈妈在学校上课被学生扔纸团！”
  “就是因为你！”
  宋序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他有些愣住，头脑也在风暴，“什么？”
  “妈，怎么了？”
  宋母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能原谅，“没事，都过去了。”
  宋序当初爆出抄袭的事影响不小，以至于差点连学位证都拿不到，然而叶煜却当做好人去对校长说好话，赚了一波好人缘，还让宋序在外人眼里欠了他一个人情。
  但只有宋序知道，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叶煜。
  当年宋序和叶煜拿下大大小小的奖，甚至学校为了他们还特地在教学楼腾出个空教室来给他们提供一个工作室方便工作，宋序的思维敏捷，天赋过人，叶煜一开始也很敬佩，但后来渐渐地，无论是什么场合，大家都只看得到宋序，却不知道叶煜这个人，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种不平衡的嫉妒 。
  而叶煜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急于求成，功利心太重，只看到眼前的小利，却不往远的看。
  两人关系彻底分崩离析就是因为叶煜偷偷把他们努力了半年的劳动成果偷偷拿去卖给了当年游戏科技的龙头公司，而宋序得知后也是很生气，当时的他很冲动，在别人游戏先上架之前爆出了这件事，但没想到对面的资本主义公关也是一绝，再加上叶煜替资本说话澄清，宋序不仅没得到应有的回报，还被网暴了，甚至面临学术不正被退学的风险。
  只是他没想过，这场网暴居然祸及了家里人。
  看着眼前的儿子，与自己年轻时是一模一样的性子，宋父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序够了，不要再碰这行了，我和你妈不需要你养，你想去你外婆那也好，回来香港做点买卖也好，只要不要再碰这个。”
  “我和你妈不需要你有多大出息，我们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了。”
  宋序垂落在大腿两侧的双手死死地捏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说道：“可是我的身份不止是你们的儿子啊，我的人生是我的。”
  “爸，为什么那么多年了，你还是宁愿相信外人，都不相信你的亲生儿子？”
  宋父抬头对上了男人失望的眼神，他的喉咙如梗着一根很粗的鱼刺，迟迟说不出一句话，生平第一次冒出了个想法：难道我错了吗？
  父亲的沉默令宋序的心头堵得不行，半晌，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算了。”
  人们都只相信看到的表面，连父母也不例外。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我改签晚一点的航班回阿婆家了，你们保重身体。”
  宋母难过地掉下了眼泪，想要开口挽留，“阿序！”
  “让他走！”中式教育最糟糕的一点在于父母从来不会去承认自己错了。
  就算是误会你了，下一秒也能搬出那一句‘我生你养你’来抵消。
  宋序没怪过父母，只是心里偶尔会难过，为什么外人不信，他们也不信自己？
  收拾好的行李行了个方便，提起就可以走，宋序思考再三把红包放在了床头上，他走出房门时，父亲还坐在沙发上，而母亲则是满眼婆娑地望着他，尽是不舍。
  “妈，我到了给你发信息。”宋序朝她笑了笑，迈出门的那一刻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欲言又止，到嘴边却又觉得算了。
  门关上了，宋序拖着行李到了楼下打车，回来时，行李箱空荡荡，离开时，行李箱重得提不住。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稳稳地停在眼前，宋序拉开了车门刚要坐上后座，口袋的手机却响了。
  看着来电的备注。
  他猛地抬头望向十楼，心里冒出了不好的预感，他想都没想果断下车，往楼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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