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打扮得人模狗样，斯文的面容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却似乎又有什么变了。
  当然变了，人都是会变的。
  周芙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头，可男人的手掌摁在了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的动作，她抬头，小声道：“怎么了？”
  她不懂这是遇到谁，但是她可以看出宋序的心情不佳。
  宋序的神色冷峻，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前面的男人，没有任何一点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周芙今天穿的很悠闲，一件连帽衫卫衣，宋序捏住帽子的边缘将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我们走。”
  见况，被晾在一边的男人还是不悦地开了口，“宋序，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没变。”
  狂妄，又目中无人。
  闻言，宋序停住了脚步，他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嗓音中压抑着怒气，道：“叶煜，你倒是变了，变得更加无耻了。”
  “你！”叶煜没想到男人会说话这么直白，气的一股火涌上心头，可衣服口袋震动的手机却让他没功夫继续和宋序嘴仗。
  “我们还会再见的。”叶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名字，离开时视线有意地停留在女人身上，虽然背对着，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宋序没应话，只是带着周芙走了，叶煜盯着两人的背影像要把两人的后背盯出个洞才罢休，待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他才接起了电话。
  “萧总。”
  电话里，男人清亮的嗓音中透着隐隐的不悦，“为什么刚上线的游戏就收到那么多玩家的投诉？我花那么多钱投你这个项目就给我看这个结果？”
  叶煜心口猛地紧缩，不卑不亢地说道：“萧总抱歉，我们已经针对玩家用户提出的问题做了及时的公关和维护评论，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随着高杆挥出，高尔夫球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地上又平稳地滚出一段距离进到洞口，身旁的人纷纷夸赞‘萧总好球’，萧亦和把球杆递到一边，才从助理手上拿过手机，“如果再做出这种烂游戏，我将会撤出所有资金，你和你的团队都给我滚蛋。”
  叶煜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服也只能低声应道：“好的萧总。”
  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萧亦和冷笑道：“叶煜，你真是开局即巅峰了。”
  叮——电话挂了。
  叶煜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听明白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大学生团队做出的小游戏刚上线一个小时就超过了五百万人同时在线，这个游戏让叶煜在大四即将毕业那年赚了个名和利，但也失去了很多....
  所以他这次回来，其实有其他的想法，但看来，并没那么容易。
  ——
  这场相逢，宋序并非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他的车速很快，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好像在借此发泄着不悦的情绪，周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抓着车扶手，直到红灯亮起，车子一个急刹，周芙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嘶。”
  这声动静很小，但却让宋序的情绪从封闭的角落中跳了出来，他扭过头，才发现女人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紧攥着扶手的五指用力地肉色都泛白了。
  宋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
  “没事。”周芙摇了摇头。
  车子再次启动时已经是平稳地前行，周芙也松开了手，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叶煜，新一科技游戏设计师，对吗？”
  宋序有些诧异，“你认识？”
  周芙点头又摇头，客观地评价道：“也不算认识，在上海的科技发布会见过一面，我玩过他的第一个游戏，后面的游戏可以称的上江才郎尽。”
  那会儿她是受邀去参加的，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萧亦和和他们的工作室有项目合作。
  宋序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第一个游戏？”
  周芙轻瞪了一眼，娇嗔道：“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就不可以打游戏吗？谁没青春过一样？”
  那年周芙刚大二，繁琐的学业和考证的复习资料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是为了让林霜玉看得起，她咬着牙都必须走下去。
  也是那段时间，她在百度搜索资料的时候无意点开了那个游戏的页面，画风很治愈，闲来无事，周芙就试着玩了玩。
  大概就是一个小人物在游戏里一路打怪升级的故事，但每条故事线又是那样的独特吸引，白天种田钓鱼建造家园，晚上就去打怪升级，最让周芙羡慕的是这个小人物无论多晚回家，家里总有父母在等着。
  可惜的是因为学业的问题，周芙没玩到最后一关，只打到了第三关。
  “我只玩到了第三关，不过听说后来都需要氪金了，这个治愈的游戏就变了。”
  倒不是想一分钱不花，只是游戏掺上商业化太严重，便影响了玩家的兴致。
  “确实。”宋序当年也有关注过这个游戏的走向，刚上线就收到了太多的好评，除了用户电脑带不动出现的bug问题，其他几乎都是好评。
  但后来，逐渐增加了太多商业化的元素，什么都需要充钱，差评就来了。
  玩家会为喜欢的高品质游戏花钱，但不会一直花冤枉钱。
  “我喜欢第三关打boss的那一集，它站在悬崖边上，有一只蝴蝶停留在它的身边，它轻触蝴蝶就会跳出了一行字，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自己的路。”周芙提起当年，眸光柔和，说道：“这是史铁生书里的话。”
  周芙父亲的书柜里有很多史铁生的书籍。
  而当时那句话更是在无意中给予周芙很多力量。
  宋序幽深的眸中浮出了不易察觉的欣赏笑意，方才的不愉快在对谈中也悄然消失，他勾唇道：“对，不过没有多少人发现这个小彩蛋。”
  因为太多玩家只顾着输赢，打赢了 下一关，输了就重开，没人注意到那只微不足道的蝴蝶。
  周芙：“你好像也很关注这个游戏？”
  宋序笑了笑没说话，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是发自内心，察觉到他不想说，周芙识趣地也没有继续追问。
  许久，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蒲航的修车厂。
  宋序下了车，散漫地问道：“玩什么游戏呢？”
  “不好玩，还不如你随便做的一个好玩。”蒲航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关掉了游戏机，转移话题道，“咳咳，买了什么衣服，我看看！”
  宋序表情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周芙听到了这随口的一句话，她眸光一怔，视线落在了站在车旁的男人。
  宋序会研发游戏？
  说到衣服，宋序眼神闪躲，想把车子给锁了，“没什么衣服。”
  但没想到还是被蒲航抓了个正着，直接扯过了那个袋子，“我看看！”
  他没拿出来，只是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咳咳。”宋序尴尬地搓了搓手，又拿过游戏机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人一尴尬，就会显得很忙这句话不是假的。
  蒲航可不会放过他，他表情微妙，歪着嘴，语气欠揍道：“呦？我请问这件和我那件渐变有什么毛线不同呢宋sir？”
  宋序不紧不慢地挑了挑眉，应道：“有，我这个打85折。”
  “ 啊！！！”蒲航天都塌了，双手还拿着那件没拆牌的渐变冲锋衣，像土拨鼠一样发出了无能的怒吼。
  旧事重提，宋序一晚上辗转反侧，，而周芙也没睡好，她坐在落地窗的平台上，桌面上摆放的电脑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界面。
  资料上的信息很详细，详细到周芙好像亲眼看着宋序站在了每个颁奖台上领奖。
  照片是宋序大一时候参加全国编程大赛的时候拍下来的，是一张侧脸。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拉链到顶的冲锋衣，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感，可架不住这周正的骨相，坐在那就很吸引人。
  和现在好像没区别，但好像又更成熟凌冽了。
  周芙伸出指尖点了一下照片上少年的鼻子，意味深长地笑道：“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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