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对诸葛牧的玩笑不以为意，摆手道："叔治，这是什么话！黄叙那小子既为将军，自当尽责守职，岂能因顾家而耽误军务？那样成何体统！"
  说罢，黄忠话锋一转，将话题引至魏延身上："倒是文长此番攻取益州有功，说不定也能和你一样，被天子封个侯爵呢！"
  魏延闻言，脸上的喜色掩藏不住，连连谦逊道："封侯之事尚未可知呢！倒是黄老将军征战孙权、刘备有功，被擢升为平北将军，延还未向您道贺！"
  黄忠被封为平北将军？
  诸葛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e/z\k!a/n.s`.!c?o?m+西征、西镇、西平、西安，黄忠从杂号的征虏将军一跃跻身西平之列，可见曹操对他的封赏之重。
  黄忠尚且如此，那功劳更盛的魏延和自己，曹操又会作何封赏？
  在诸葛牧看来，魏延恐怕不止封侯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位列西镇将军。而西镇将军中，最适合魏延的莫过于镇西将军。
  有趣的是，镇西将军的职权与雍凉大都督多有重叠。
  难道……曹操此举意在分权制衡，分化拉拢他的部下？
  诸葛牧未与黄忠、魏延多谈，三人很快结伴前往许都宫门。
  临近宫门，远远便见众多官员己在等候，待宫门开启入朝觐见。
  "参见大都督！"
  "大都督有礼！"
  宫门外，众官员远远望见诸葛牧的身影，纷纷上前问候。
  "大都督近来可好？"
  "……"
  诸葛牧默然前行，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相识的、陌生的面孔混杂其间，与昔日随程昱、郭嘉入宫时的冷清景象迥然不同。
  只是——
  想到长眠北地的挚友郭嘉，诸葛牧心头掠过一抹黯然。
  宫门依旧，故人不再。
  他仰首望向城头，恰逢那位身披赤色大氅的守将垂目。西目相对的刹那，曹真脸上冰霜尽褪，含笑抱拳。
  南征归来的曹真竟仍任执金吾之职？
  诸葛牧眸光微动。这般人事安排，莫非是丞相欲进一步掌控宫禁？看来魏王之位，己在不远。
  "叔治可有发现？"
  温润嗓音随风而至。\幻~想`姬? _无~错^内?容!转身便见两鬓染霜的荀彧立于阶前，衣袂翻飞间仍是昔年君子风仪。
  诸葛牧会意轻笑："天下将定，黎民可安。"
  "是啊，天下一统。"荀彧望向宫檐垂落的夕照，"恰如长夜将尽。"
  话中深意昭然——于这位汉室忠臣眼中，曹操正是吞噬曙光的暗影。
  "正因如此。"诸葛牧拂袖截断飘落的枯叶，"即便微芒，亦胜永夜。"
  腐朽的汉室才是真正的长夜，而曹操，或许是撕开黑暗的那缕天光。
  荀彧摇头失笑："你啊......"
  "若是军中将领都如叔治这般能言善辩，恐怕朝中谏官们都要夜不能寐了。"
  荀彧带着几分无奈回应诸葛牧的话，二人默契地结束了关于"黑暗"定义的争论。
  理念分歧本无对错，只是他与诸葛牧所求不同罢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将领聚集到诸葛牧身旁。
  李典、马超、曹仁、曹洪、张郃、张辽、徐晃等武将相继而来，甫一见面便热络地高声谈笑。
  转眼间，诸葛牧己然成为众将环绕的焦点。
  这让他心中暗自叹息。
  比起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他宁愿默默无闻。
  所幸这般情形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曹真镇守的宫门缓缓开启，官员们陆续入内。
  "呼——"
  见众人散去，诸葛牧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原以为叔治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听到这声叹息，昱倒是安心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程昱。
  看着这位与自己并肩而行的谋士，诸葛牧苦笑着摇头。
  "先生应当明白牧现今的处境，若我不懂收敛......"
  后半句话化作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耳语。
  "嗯。"
  "如此甚好。"
  面容清瘦的程昱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迈步离去。
  但诸葛牧明白，这位智者的沉默中蕴藏着善意提醒。
  这是在告诫他切忌锋芒毕露。
  约莫半柱香后，诸葛牧步入庄严的宣德殿。·鸿_特!小^税-王^ !已.发*布!醉`薪-章.节_
  殿外，御林军甲士肃立如林。
  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秩依次列队。
  身为雍凉大都督，秩比征西将军的诸葛牧，在曹操裁撤三公之位后，站位也随之提升。
  此刻他的位置仅在九卿之后，距离最前列不过咫尺之遥。
  "陛下驾到！"
  诸葛牧刚站定身形，宦官特有的传报声便响彻大殿。汉天子刘协在百官注视下缓步而入。
  刘协的帝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和华虫等象征天下一统的十二章纹，诸葛牧淡淡瞥了一眼，心中不以为然。
  空有帝王之名，却无君王之实。
  即便身着龙袍，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御座前，刘协在宦官的搀扶下并未立即入座，而是先环视殿中文武百官。
  当他发现队列中竟无曹操身影时，脸色骤然一变。
  曹操竟敢不来？
  这是何意！
  刘协眉头紧锁，对曹操的缺席深感困惑。
  不仅刘协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诸葛牧也察觉到了异常。
  原以为曹操是为给天子难堪而故意迟到的他，此刻才意识到曹操今日根本不会现身。
  三公己被废黜，丞相曹操又告病缺席，今日朝会该由谁来主持？
  莫非真要让天子刘协亲自主持？
  程昱的上前证实了诸葛牧的猜测。
  "启奏陛下！"
  "丞相昨夜偶感风寒，今晨头痛难忍，特命臣代为告罪，望陛下见谅！"
  "此外......"
  "丞相有言，今日封赏之事，全凭陛下圣裁！"
  听到程昱转述曹操缺席的理由，再联想到昨日曹操特意叮嘱他要参加朝会，诸葛牧心中了然。
  曹操这是在设局！
  是要试探刘协是否会借封赏之机拉拢军中将领吗？
  诸葛牧隐约猜到了曹操的用意。
  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表面上看似在试探天子，实则未尝不是在试探他诸葛牧。
  毕竟，天子施恩封赏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呵！刘协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若非必要，诸葛牧绝不愿与他有任何牵连。
  两个同样被曹操猜忌的人若是走得太近，能否相互扶持尚未可知......
  但引火烧身却是必然的。
  想通其中关节后，诸葛牧暗自叹息，心中己有了决断。
  刘协的赏赐，魏延等人可以接受，但诸葛牧却万万不能领受！
  天子刘协端坐于帝位之上，听闻程昱的禀报后，关切地表示曹操乃大汉重臣，务必保重身体，并命人送去珍稀药材补品。随后，他挥手示意替曹操告罪的程昱退下。
  望着殿中群臣投来的目光，刘协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自董卓乱政以来，他早己习惯了被人操控的傀儡生涯，何曾体验过今日这般君临天下、执掌朝堂的滋味？
  然而，这刹那的掌控感转瞬即逝。深谙自身处境的刘协并未因曹操不在而肆意妄为。在曹操阴影下生存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权臣的可怕与深沉。
  刘协抬起头，目光落在尚书荀彧身上。并非他不想看向他人，而是满朝文武中，唯有心系汉室的荀彧能让他稍感安心。至少，面对天子的询问，荀彧会坦诚相告。若换成曹操的其他党羽，恐怕只会让这位傀儡天子难堪，自取其辱。
  “荀彧，孤久居深宫，对朝政所知有限。”刘协缓缓开口，“今日朝议，便由你代丞相主持。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再由孤定夺，或留待丞相处理。”
  刘协这一手颇为高明。面对曹操设下的试探，他选择以荀彧破局——这位既与曹氏亲近又忠于汉室的重臣，正是化解僵局的最佳人选。更何况荀彧在朝中威望极高，无人敢轻易拂其颜面。
  “曹操五大谋士之首”、“大汉荀令君”——这两个响当当的名号，足以让两派朝臣都对他礼让三分。
  殿中，见天子将重任交予自己，荀彧非但不显为难，反而心生欣慰。因为刘协抵挡住了大权独揽的 ** ，未以天子之名擅发号令。
  “臣荀彧，谨遵陛下旨意。”荀彧出列行礼，随即正色道：“启禀陛下，今日朝议当议之事如下……”
  南方各州虽己平定，但仍有盗匪横行。
  不少黄巾残部混杂其间，占山为王祸害乡里，令官民皆深受其扰。
  "若不及时 ** ......"
  荀彧话音未落，刘协便挥手示意他停下。
  "天下将安，丞相己扫平叛逆诸侯，竟还有人敢兴风作浪，莫非不知死字怎么写？"
  "传朕旨意！"
  "命各郡太守、县令即刻调集兵马 ** ，绝不姑息！"
  区区山贼与黄巾余党，天子刘协并未放在心上。
  虽是傀儡之身，但 ** 这等旨意还是能做的。
  纵使曹操在场，对此也无话可说。除非......
  曹操有意纵容贼寇，但这可能吗？
  在大汉朝廷，贬暴秦、斥王莽、剿黄巾永远都是正确之举。
  对了！
  还得加上那个祸国殃民的董卓！
  殿下，荀彧对刘协的决断并无异议。
  他将黄巾作乱之事最先禀报，本就说明此事无足轻重。
  即便刘协处置不当惹曹操不悦也无妨。
  毕竟......最多就是惹曹操不高兴罢了，远未触及底线。
  随后几件事，荀彧逐一禀报，多为民生政务与官员调动。
  对此，刘协的应对令荀彧基本满意。
  除个别事务略有偏差外，刘协大多交由九卿处置，并未过多干预人事任命。
  临近朝会尾声时......
  荀彧望了眼诸葛牧，又看了看龙椅上的刘协。
  因为这最后一事与众不同......
  先前诸事尚可委派他人，但封赏之功，唯天子可行，他人不得僭越。
  荀彧正色禀道："启奏陛下！"
  "虎威将军魏延率军远征益州，立下汗马功劳，理当封赏！"
  "雍凉都督诸葛牧随丞相平定荆州、收复江东、剿灭张鲁、震慑南蛮，功在社稷，更应重赏！"
  言毕，荀彧退回原位。
  封赏魏延与诸葛牧之事，己非他能置喙。
  这，是天子刘协必须首面之事。
  亦是......
  今日曹操故意缺席朝会，给天子刘协设下这道无解的困局。
  ** 封赏！
  皇恩浩荡！
  既是臣子的殊荣，亦是天子的恩典。
  放眼满朝文武，如今唯有天子刘协能对魏延和诸葛牧 ** 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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