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追魂夺命
作者:烟雨折江南    更新:2026-04-18 14:22
  夜色像泼墨般浸染整座城池时,西北角传来第一声鸦啼。
  那声音刺破浓稠的黑暗,惊得守更人手中铜锣当啷坠地。
  守更人弯腰去捡,却发现青石板缝隙里渗着暗红。
  他指尖沾了沾,一股腥气直冲鼻腔。
  西城暗巷深处,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游走。
  青砖上苔藓被鹿皮靴碾碎时,巷口灯笼突然全部熄灭。
  黑衣人顿住脚步,剑气震开三枚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十年了,薛三爷的追魂钱竟还在人间。”
  黑衣人说完仰头望去,发现檐角正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怀里抱着竹篾灯笼,昏黄光影里露出半张溃烂的脸。
  腐肉挂在颧骨上,随着说话簌簌颤动。
  “追魂索命,三更必至,阁下既识得此物,当知下场。我劝你快点交出如梦令来。”
  黑衣人拇指抵住剑锷看着驼背人。
  驼背人喉咙里滚出古怪笑声,灯笼忽然脱手坠落。
  黑衣人挥袖击飞灯笼的瞬间,一蓬碧磷粉在眼前炸开。
  他旋身后撤,却见驼背人已鬼魅般贴在身侧,溃烂的鼻尖几乎蹭上他耳垂。
  “如梦令好生保管,有人正盯着,我不得不这样做戏。”
  腐臭气息喷在黑衣人颈侧。
  剑光乍起时,驼背人已退至三丈外。
  黑衣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尖垂着半截灰布条。
  暗巷重归死寂,唯有腐肉味久久不散。
  子时三刻,燕子楼飞檐上的铜铃无风自动。
  黑衣人立在庭院古槐下,看着二楼窗棂透出的暖光。
  三十年陈酿的竹叶青香气混着胭脂味飘下来,窗纸上映着女子梳头的剪影。
  她每梳一下,铜镜就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客官好重的杀气,震得玉梳都拿不稳了。”
  窗内人轻笑话音未落,三枚银针穿透窗纸向黑衣人刺来。
  黑衣人挥剑格挡,针尖撞上剑身迸出火星,竟在青砖地上烧出三个焦黑小洞。
  胭脂香骤然浓烈,红纱自二楼飘落,裹着个赤足女子盈盈坠地。
  她脚上缠着铃铛,随着脚步叮咚作响。
  “好剑!寒铁淬火,龙血开刃,这该是当年......”
  女子指尖抚过剑脊时,黑衣人的剑锋突然横在她咽喉。
  女子不退反进,雪白脖颈压出一道血线:“杀了我,你就永远背上骂名。”
  她笑着握住剑刃,鲜血顺着剑槽滴落。
  “你闻到了吗?这血里可有故人的味道。”
  黑衣人瞳孔骤缩。
  女子突然贴近,染血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廓,“李家的血早流干了,但血债总要血偿,你说是不是?袁、天、罡。”
  剑锋猛地颤抖。
  就在这时,女子先前所在的房间突然发出异响。
  凌无涯纵身破窗而入时,发现床榻已被劈成两半。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被劈成两半的床上,他这才发现有一处凹槽内已经空了。
  “来迟了呢。”女子倚着门框轻笑,“不过……”
  她突然甩出水袖,袖中飞出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方素帕。
  帕角绣着并蒂莲,莲心两点朱砂红得刺目。
  凌无涯接住素帕的手剧烈颤抖。
  “当年他砍下你的一只手臂,你说,后面他去了哪里?”
  突然,楼下传来桌椅翻倒声。
  一个醉汉在楼下含糊的咒骂,凌无涯闪电般掠至廊柱后。
  透过雕花间隙,他看见柜台前趴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抓着酒坛往嘴里灌。
  凌无涯这才发现他就是当年出卖了自己,砍断自己一臂的人。
  “二十年……嘿嘿……整整二十年……”醉汉突然抬头,浑浊双眼直勾勾盯着凌无涯的藏身处,“该还债了……你们……都该下地狱……”
  女子脸色骤变,袖中银针刚要射出,醉汉却猛地撞开大门冲进夜色。
  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吹熄了所有灯笼。
  黑暗中有剑刃破空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等烛火重新亮起,醉汉已仰面倒在门槛上。
  他胸前插着半截断剑,伤口却没有血迹。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嘴角撕裂到耳根,像是被人用蛮力扯出的笑容。
  “七杀门的傀儡尸?看来盯上如梦令的,不止我们。”
  女子撕开醉汉脸上的面具。
  凌无涯突然握紧剑柄。
  远处传来马蹄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已如暴雨倾盆。
  凌无涯跃上屋顶时,看见东城方向亮起火把长龙,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响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女子不知何时也上了屋顶,“幽州驻军,这个时辰全副武装出城……”
  她忽然顿住,望向西边天际。
  漆黑如墨的夜空尽头,隐约有红光跳动,像是谁举着火把在荒原上画出血色弧线。
  凌无涯收剑入鞘时,剑柄上的蓝宝石闪过妖异光芒。
  他想起驼背人说的"如梦令现世必见血光",突然意识到今夜不过是个开端。
  二十年前种下的因,终究要在今时今日结出最腥甜的果。
  风更急了,卷着初雪扑在他脸上。
  “你说不想跟我斗下去了?那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凌无涯最后望了一眼东厢房破碎的窗棂,转身没入黑暗。
  在他身后,女子轻轻哼起江南小调,歌声混着血腥气飘向远方。
  月光更亮了,映着地上那张诡笑的脸。
  西郊荒宅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
  凌无涯踩着墙头碎瓦落地时,靴底碾碎了半截白骨。
  这宅子二十年前叫薛府,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间疯长的野蓟。
  他记得东厢房窗下原本种着西府海棠,如今枯枝上却挂着具风干的尸体。
  是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少女,颈间勒着浸血的琴弦。
  一个蓝衫老者从月洞门转出来,手中抛接着三枚带血的铜钱,“凌无涯你来的真快,比七杀门的傀儡尸快了三刻钟。”
  凌无涯的剑已出鞘三寸。
  老者忽然甩手……
  “叮叮叮!”,铜钱呈品字形嵌入他脚前青砖。
  月光照在钱孔边缘,可见细密的狼牙锯齿。
  “追魂剑果然名不虚传。”老者抚掌而笑,袖口滑出柄玄铁折扇,“但是如梦令你最好还是快点交出来。”
  扇骨展开的刹那,十二根淬毒银针随雪花激射而出。
  剑光暴涨如银河倒泻。
  银针撞上剑气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在雪地上划出十二道焦黑痕迹。
  凌无涯旋身收剑时,剑尖挑着片蓝色衣角。
  老者已退到三丈外的枯井边,折扇边缘渗着血珠。
  老者抹去嘴角血渍,“好快的剑!难怪玉面罗刹愿用半座金库换你项上人头。”
  凌无涯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