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挣扎
作者:云倾袖    更新:2026-04-07 13:38
  程晏池是非常喜欢吻盛微宁的。
  这种相濡以沫的互动,甚至比床笫之欢更能挑起他对她的热情。
  亲近中一点点交换彼此的气息,占据着各自的嗅觉与味觉,平添绵缠至骨的满足。
  最开始抗拒,后来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世上任何一种饮品,都远远不及她清甜可口。
  从未听清被掩藏深渊之下的心声,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已欲罢不能。
  盛微宁安静地体会程晏池带给她的温存,睫毛翕动,入目的是蔚蓝天空,明净得宛若琉璃盏,再眨眨羽睫,他专注炽热的眼神透过冰凉镜片撩拨着她。
  晕眩深深,头顶的阳光与身上的男人同样耀眼又刺眼,照在脸庞飘渺得不真实。
  眼眶忽然泛红,盛微宁掩饰性地闭眼,心里正在下一场滂沱大雨,尽是潮湿。
  绵长的吻凝聚春意和晚霞的美好,结束的时候,盛微宁突然沉默着抱住程晏池。
  程晏池急促的呼吸骤然一窒,喉结滚了滚,脑海霎那空白,神经像被什么揪住。
  半晌,他敛去眸底沁出的浓稠情愫,若无其事抓住盛微宁的手腕起身:“回去。”
  话音刚落,掌心没隔着衣料碰触忽地察觉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盛微宁的左手腕。
  空空如也。
  那块女士手表不见踪影。
  她取下来了……
  这是赵雪竹留给她的念想。
  今天是除夕……
  程晏池的唇角绷紧,鼓噪的胸腔顷刻间闷响连连,冷眸艰难移开投向雪地,犹如雪盲一般,眼前晕黑难耐,太阳穴的筋络突突起伏两下,心底猛然碾过巨大森凉。
  耳旁传来女人忍痛的呻吟。
  他侧首,只见盛微宁眉尖微拢,盯着自己骨节苍白的手。
  他失态之下,抓疼她了。
  程晏池身形凝固如冰,似是被什么蛰进眼底,撤眸,五指就那么僵硬地垂落。
  盛微宁一言不发瞅着自己发青的腕骨,迟滞调息,抿唇,浑身遽然冷得直打寒噤。
  刚刚被程晏池塞进领口的雪好像延迟了消融的时间,无处不在浸渍四肢百骸,兼之雪风无情拂到面孔,心窝隐隐生疼,寒气梗喉咙肆虐,特别不舒服。
  盛微宁强颜欢笑,自如放下自己的衣袖:“快中午了,我们回去吃饭。”
  不等程晏池给予反应,她越过男人身畔决然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沾染雪香的发丝随风挠过程晏池脸颊。
  脑子里千头万绪,闪逝过无数锥心的画面,可最后,盛微宁难堪的表情扎进脑仁。
  程晏池闭闭眼,垂身侧的手攥了攥,压住心头乱窜的戾气迟疑着转身。
  盛微宁踽踽独行的景象烙印脑海,天地之大,她的背影如此渺小而倔强。
  给他一种随时都会悄无声息消失的错觉。
  原本她便不该出现这里。
  脸上微微冰凉,程晏池抬头,太阳须臾被冷风牵走,细碎的雨珠凌乱飘散。
  对立的身份,汹涌的爱欲,宛若两柄锋利的刀周而复始切割心脏。
  再三忍耐,这一刻仍难以克制自己满溢的情感。
  越压抑,越膨胀。
  盛微宁没走出多远就听见疾步而行的脚步声,紧跟着,自己被健臂腾空抱起。
  “下雨了,你慢吞吞的,走得比蜗牛还不如,想感冒吗?”
  一团白雾从程晏池唇瓣悠悠溢出,盛微宁抬起眼皮,只能看见他性感的喉结。
  “我体质好的不行,哪里那么容易感冒?”
  程晏池懒散搭腔:“原来你故意走得慢,等着我来抱你。”
  盛微宁咬唇,忍住鼻腔的酸楚,眼波闪烁,索性无赖地环住他脖子:“我金子做的。”
  男人毫不留情的嗤笑混着风雨钻进耳朵:“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染坊了。”
  *
  除夕夜。
  盛微宁没能守岁,甚至答应给程晏池包的饺子也没做。
  ——她发烧了,38摄氏度的低烧,昏昏欲睡,头晕脑胀。
  撑到下午三点多,她迷糊着瞥眼外头盘旋的雪花,终究支撑不住回房间睡觉。
  佣人来找程晏池时近五点。
  程晏池坐在书房,手里拿着梁婧宜的相框出神,听见敲门声,将相框收进抽屉。
  “先生,盛小姐低烧了,我刚才去看她,她情况不太好。”
  程晏池动作微顿,视线淡淡掠过窗外的大雪,面色平静,语调不疾不徐:“先拿药给她吃,雪停以后叫家庭医生过来。”
  佣人明显愣了愣,她还以为程晏池会探望盛微宁。
  毕竟他没工作,而且……态度挺冷淡的,连关心都欠奉。
  佣人捉摸不透程晏池的想法,只好离开。
  程晏池有条不紊打开电脑处理数据,神情岑寂似万年无波的古井。
  可是精神总也集中不起来。
  又一次心浮气躁之后,他摘下眼镜,拿了火机跟烟盒起身,缓步踱到玻璃窗前。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美得犹如童话。
  程晏池漫不经心抽了口烟,烟雾附着在玻璃上模糊他寒峻的容色。
  史无前例的暴躁仿佛沉重的山压得程晏池喘不过气。
  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不该动真情的女人。
  目光漠然定格某处,胖嘟嘟的雪人赫然映入视野。
  估计天色阴沉的缘故,上午鲜亮可爱的雪人眼下显得黯淡而孤单。
  突如其来的,程晏池的心痛了痛。
  *
  病来如山倒。
  盛微宁儿时身娇体弱,后来在星沙镇吃两年苦没那么娇惯了,程家的锦衣玉食也没令她弱不禁风,哪怕初到利兹都很少生病。
  人一旦病了,就变得十分容易脆弱。
  盛微宁蜷缩在被子里,神志迷蒙,就算没真正睡着,脑中也能自动浮现或泛黄或清晰的片段,如同被悬崖下的瘴气包裹,肆无忌惮拖她,窒息感如影随形。
  她满头大汗睡着,眉心蹙得死紧,后来不知怎的,那些黑乎乎的压力都消失了。
  昏沉间,冷冽的嗓音猝然撞击耳膜。
  “九点多了,你让她一个人这么睡的?不知道会憋坏吗?”
  “盛小姐没胃口,不准我陪着,只想睡觉,抱歉,先生。”
  “去浴室放水,再有下次,你不用待这里了。”
  盛微宁一听到这管干净的金属质男音,貌似一团浆糊堵塞的脑袋便稍微清醒了些。
  重影纷乱映眼睫上,温暖的手拨开她额前刘海,叹息若有似无,身体倏然一轻,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